清晨，喇叭声、谈笑声唤醒了小街，蔬菜的清香氤氲弥漫，一溜菜摊分列两侧，便成了小街一道美丽的风景。

一张洁净的尼龙纸铺在地面，各色蔬菜摆放得整整齐齐，两个菜篮置于身后，一位老人精神矍铄，这便是我父亲的菜摊。

父亲摆菜摊已有几十年了。为保证菜蔬新鲜，他早上天不亮便起床，摘菜、择菜、洗菜，忙忙碌碌，然后带着小马扎，挑着菜篮，晃晃悠悠地摆摊卖菜。菜是自家园子产的，菜摊前总是有人俯身询问，水灵灵、嫩生生的青菜吸引了他们。有的眼尖，瞧见了一条菜青虫，又放下，父亲满怀歉意：“年纪大了，眼不行了，虫子没捉干净。”其实内行人都知道，有虫说明菜没打药，食用更安全。的确，父亲的菜，草是手拔，虫是手捉。他常说：“菜是给人吃，吃是人生第一大事，可不能马虎。”有人想吃时令菜，可嫌有点贵，父亲也不多说，加把小葱，那人便欢喜而去。小孩爱吃青豆，但剥壳麻烦，父亲便叫客人先去办事，他在卖菜间隙，帮他剥好。碰到年轻人买菜不带现金的新情况，父亲让我去银行替他办了个微信扫码，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也能与时俱进。

父亲没读过书，但算账一清二楚。他一般采用取整法，如三斤半算三斤，七块八算七块，半卖半送，并不计较。遇到没带零钱的，便约定以后再给，因此人缘好，口碑好。有一回，一个陌生客人只买两块钱丝瓜，却拿出百元大钞让父亲找零。回到家，我一看是假钞。父亲后悔莫及，一把撕了，说：“别人害我，可我不能再害人了。”要知道，他两三天也卖不出一百元呢。

母亲去世后，他抑郁了好长时间。我们兄妹几个都给了他充裕的生活费，劝他不要摆摊，尤其是我，觉得抹不开面子，可是他还是乐此不疲。他乐呵呵地与卖菜买菜的大爷大妈攀谈，家长里短，回来时又把街上的好事坏事说给我们听，笑容又回到了脸上，我们当然也开心。父亲常说：世上没有卑微的工作，只有卑微的心。

父亲摆摊还能帮助人。有一回，银行副主任买菜，他请父亲帮忙找个合适的人到食堂做饭。社区英子在家看孩子，父亲便把她介绍去。还有一回，一个大爷骑个三轮车突发脑溢血，倒在菜摊前。父亲扔下菜摊，叫车把大爷送到医院，尽管没有抢救过来，大爷家属仍然非常感激。父亲常说，好事没有错做的。

其实父亲的菜摊，摆的就是百姓的生活。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菜摊既是一种情怀，也是一种文化。真心希望父亲的菜摊能永远地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