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亚伟

朋友发给我一段视频，内容是用AI让老照片里的人动起来。AI先是让褪色的老照片恢复色彩，然后让照片里的人变成立体的，最后照片里的人会微笑、会动，还会做各种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AI有种抵抗心理，觉得它做出来的东西就像经过“大型美容手术”的女人一样，没有自然之态。我总是想，何必呢？老就老、丑就丑，尊重事物的发展规律，尊重世界的本来面貌不好吗？

虽然科技发展如此迅猛，我仍愿意回到慢时代，捧着一本老照片翻看往昔，回味曾经的故事。去年冬天，我把母亲接到城里来住。有空的时候，她便会对我说：“去把相册拿出来，咱们俩翻翻看呗！”母亲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愉悦的，还稍稍有一点羞涩，仿佛要开启一段秘密往事，她愿意跟我分享当年的幸福和美好。我心里也有点小激动，陪母亲一起打捞记忆，多么温情；我借此重温自己的成长历程，心头亦有千般滋味。

午后的阳光把客厅照得明晃晃的，弥漫着暖暖的气息。我和母亲并排坐在窗前的沙发上，我翻着老相册，她凑过来看。母亲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子尖，不时扶扶眼镜，专注于那些褪色的老照片。我把相册往母亲那边移一移，她边看边说：“这张照片是咱家刚盖上新房子那年照的，那时你上五年级，老二上一年级，老三才两岁。那时照相机还是稀罕物，很多人见都没见过。咱用的照相机，是你三叔从城里带回来的……”“这张照片是在你考上初中那年拍的，看你笑得多开心。那年你考上重点初中了，一家人都为你高兴……”母亲说话的语气慢悠悠的，总让我有一种幻觉，好像身边播放着一首背景老歌：“悠悠岁月，欲说当年好困惑，亦真亦幻难取舍……”我沉浸在那样美好的氛围中，心中是满满的温柔。我对母亲说：“妈，那时候你真年轻啊，我爸也那么年轻。”母亲微笑着说：“现在老喽，看老成啥样了！”我们母女俩在时光的河里逆流而上，温习了一遍记忆。

老照片虽然有了岁月的痕迹，但因为它的真实，能够准确地帮我们还原曾经的记忆。未曾被AI加工的老照片，保留着往事的温度，保留着记忆的色彩。我能从某张照片背景里的一棵老槐树，回想起所有槐花飘香的岁月；母亲能够从西墙根的简易厨房，回想起烟火生活的点点滴滴……老照片让往事纤毫毕现，让记忆清晰如昨。老照片无法动起来，它定格的是某个瞬间。正因为如此，它提供给我们更多的留白，用来填充五味杂陈的岁月感怀。看这些老照片的时候，我的心中涌动着对家人的爱意，对岁月的深情。

老照片有了岁月的痕迹，但它永远不会老去。不论岁月如何变迁，老照片始终保持着鲜活的生命力，带给我们永恒的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