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方启
天热了,母亲又拿出她的那把用了不知多少年的老蒲扇。那把被时光磨得发亮的蒲扇,叶脉间藏着多少细碎的光阴褶皱,轻轻一摇,也摇醒了我心底沉睡的记忆。
儿时的夏夜,蒲扇是我最忠实的伙伴。太阳刚落下山头,大我几岁的姐姐,已搬出了古铜色的竹床,用冰凉的井水擦了又擦,并挂起了洗得雪白的小蚊帐。夜色慢慢降临,热浪虽逐渐退去,但是竹床里的我,却在不断地翻来覆去。忙完了家务活的母亲,提着一只矮凳子,在我的竹床边坐下,手中的蒲扇也便招呼开来,不时有凉风透过蚊帐进入竹床,但这对于我来说,依旧无济于事,照样感到燥热难当。母亲揭开蚊帐,由她的手制造出来的风,直朝我扑过来,我也便在这凉爽中迷糊起来。恍惚中,感受到母亲手中的老蒲扇有节奏地晃动着,扇起的风里裹着夜来香的芬芳,还有母亲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可能是母亲也煽累了,唤过姐姐,让姐姐给我扇风。我深知,无论是母亲还是姐姐,都深爱着我。
蒲扇扇动时发出的“沙沙”声,是夏日里最动听的催眠曲。偶尔有调皮的蚊子想要靠近,老蒲扇就会化身“守护者”,“啪”的一声,讨厌的蚊子,想必是魂飞魄散了。可是不多会儿,蚊帐皱纹又传来它们的吆喝声,母亲和姐姐像一唱一和似的,在不同方向传来“啪啪”的声音,这声音也逐渐成了夜晚的旋律。在母亲的蒲扇下,我极少被蚊子叮咬过,每个夏夜都睡得格外香甜。夏天的夜晚,月色仿佛特别皎洁,月光洒在母亲光滑的脸上,笑容比月光还要温柔,那挥动蒲扇的身影,成了我童年最温暖的画面。
长大后,我们住进了有空调的房子里,以往常用的蒲扇被遗忘在角落里,渐渐蒙上了灰尘。但母亲依旧保持着摇蒲扇的习惯,她说空调吹多了不舒服,还是蒲扇扇出的风最自然。每次回老家看望母亲,总能看到她坐在院子里的老藤椅上,手中的蒲扇轻轻摇晃。见我回来,她会笑着招手,示意我过去坐下。
吃饭的时候,母亲见我热出了一身汗,忍不住又挥动起她手中的扇子。我不再是孩子了,哪受得了母亲的这番操作。但母亲却不管我是怎么想的,蒲扇扇出的风带着熟悉的节奏,轻轻拂过我的脸颊,恍惚间,我好像又回到了儿时的夏夜。也许,在母亲的眼中,我永远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一边自顾自地摇着蒲扇,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长里短,那些琐碎的话语,在这轻柔的风中,变得格外动听。
如今,那把老蒲扇边缘的篾条已经有些断裂,扇面也破了几处,但母亲依旧舍不得丢弃。每次看母亲握着老蒲扇的模样,我都觉得,这把蒲扇早已不只是驱暑的工具,它是母爱的化身,承载着无数温暖的回忆。只要母亲还在,只要这把老蒲扇还在,那份最纯粹的母爱,就永远不会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