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 瑶
大扫除时,妈妈从碗橱深处清理出一个铝饭盒,问我还记不记得这是什么?我不由得想起三十多年前的小学食堂,想起那些深藏在时光深处的爱与回忆……
小学时,学校空旷的大礼堂一角垒着一个大灶,上面放着一口大锅,锅上放着两层大蒸屉。每天一早,学生们从家里带来饭盒,整整齐齐地码在蒸屉上,老师们轮流值守,给灶添上柴火。到了中午,学生们各自拿回热腾腾的饭盒,围坐在操场边,就着暖和的太阳和闲谈下饭。
饭盒特点鲜明很重要,免得一不小心拿错了,打开才发现不是自己的,还得重新还回去。我从没有这样的烦恼,我的饭盒在全校八九十个孩子中属于独一份,辨识度非常高,高到所有老师同学一看到这个饭盒,就会顺手递给我。
这是个巨大无比的铝饭盒,砖头大小,但比普通的砖头还要厚。我的饭团上或盖着浇满辣椒油的荷包蛋,或几块煎豆腐、几块腊鱼腊肉,只占饭盒的一个小角落。饭盒泛着青灰的金属光泽,边角的圆弧算是唯一的装饰,盒盖上伤痕累累,凹凸不平,没有任何卡扣,偏偏盖得严丝合缝,从不用担心会侧翻漏饭。记得有次食堂起了大火,老师们灭火后,将蒸屉抢救出来,大多数孩子的饭盒或损坏、或侧翻,学校只得临时放假,让所有的孩子回家吃饭。而我的饭盒上只是添了几道凹凸的痕迹,饭菜完好无损。
因为它辨识度高、安全可靠,我每天带着它上下学,时常将它和塑料袋甩飞在地上,再毫无心理负担地捡起来。我妈却很嫌弃,她觉得饭盒太过粗犷,没有一点女孩应该有的秀气。
爸爸外出打工带回来的小玩意儿——高尔夫球、铅笔、卷尺……玩着玩着都不见了,可这个铝饭盒却陪伴了我整整六年的小学生涯。
等到我上了大学,爸爸得了重病,看病时舍不得在外吃饭,便用这个铝饭盒带饭去医院加热。我回老家参加工作后,帮爸爸做饭,眼见着爸爸的饭盒从装得满满当当,到只装一半,到后来经常剩饭菜回家。爸爸的胃口越来越小了,铝饭盒显得越来越空。后来爸爸开始长期住院,我们偶尔用铝饭盒装满他最喜欢的菜去看他。再后来,没人再需要它了,它被收在了碗柜的最下方……
我望着妈妈手里拿着的铝饭盒,三十多年的岁月沉积,铝饭盒早已失去了金属光泽,灰扑扑的毫不起眼,那些凹凸不平的痕迹也在斑驳的光泽中显得更加狼狈。遥远的童年记忆向我袭来,我忽然想起童年时特别抗拒爸爸的拥抱,老木匠的手劲真大啊,将我举过头顶时,总勒得我生疼……
可如今,我是多么怀念爸爸的拥抱啊。那曾经让我觉得生疼的拥抱,已成了我心底最温柔的渴望。铝饭盒虽已斑驳,但它承载的爱和温暖却从未褪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