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2月16日
第A03版:家 庭

落在父亲心头的雪

□作者:李拴伍

几天的酝酿,天终于在晚上悄然落了一场雪,院子被雪映照得白亮,父亲早早地起来,打开房门那一瞬间,他心里乐了,脸上挂上了久违的微笑。院子中,父亲用脚试了一下雪的厚度,竟然过了脚面,他欣喜地喃喃道:“这雪下得好呀!”

接着,父亲喊:“伍,快起,扫雪了。”

孩子们在父亲的召唤下,一个个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出来。院子里热闹了起来,扫雪、打雪仗、堆雪人。

麦苗盖上了雪,树枝上挂了雪,门前的柴垛和屋顶也顶上了一层雪。恋家而住在屋檐下的麻雀,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了门前的核桃树枝上,用清脆明亮的叫声报告着田野和远山的银装素裹,村子被这场雪装扮成了雪的童话世界。

一条通往水井房的路被父亲扫了出来,辘轳和挑水担的吱吱声叫醒了农家的炊烟。

守了一辈子土地的父亲,对雪敬畏而期盼,雪落在大地,落在院内,落在门前的大路,落在田野山川,其实都落在了父亲的心上。

干冬无雪,父亲心事重重,进出门都显得不安,麦田里转了一圈后,回家对母亲说:“麦地干得踏上去能冒烟,再不下雪就减产了。”父亲唉声叹气的样子,真让人有点儿担心。这场雪,荡去了父亲心中的焦虑,升起了生活的希望。

父亲盼一场雪,盼的是来年的希望。父亲说:“麦湿心,秋湿根。”只要有一层浅浅的雪湿了麦子,父亲就高兴。如果到腊月,天再不下雪,过年的时候,父亲就要写“一冬无雪天藏玉,三春有雨地生金”“瑞雪纷飞春意满,喜庆祥和顺气来”这样的春联,期盼一场瑞雪或是透雨对麦苗的滋养,对大地山川的滋润。

炕是北方农家屋里冬天的空调,炕热则屋内温暖,父亲是这个空调的设计者和温度调节师。傍晚,父亲烧一次炕,到凌晨五点,孩子们还在梦乡中的时候再烧一次炕。下雪了,为了让炕热得持久,父亲有好多绝招,在烧炕的柴草里添些晒干的牛粪,然后再添一些木屑杂物,这些混合物塞进炕洞后,火力会慢慢地释放,屋里永远保持着热,躺在炕上,身心熨帖,热而不燥,永不上火。坐在热炕上,就着芥菜,吃着母亲的玉米糁子饭,那便是简单而珍贵的幸福。

落雪了,牛和羊也会享受到父亲的特殊待遇。“家有万贯,长毛的不算”,而在父亲心中,那可是“阴阳(指牛羊)不会说话,啥都懂。”是生命就得好好对待。艰难岁月里,牛羊撑起了家,拉车犁地,繁衍生财,父亲常年养着一头母牛和几只羊,基本上一年卖一头牛犊和三四只羊。父亲养牛养羊,生活开销有了,孩子们的学费有了,小钱攒成了大钱,还盖起了新房,生活也不断推向前进。

父亲给牛圈挂上了厚厚的门帘,阻断了冷风的进入,将牛圈的尿粪清理得干干净净,撒上晒干的细土,让牛羊卧得舒服。拌料用温水,不干活也要吃饱,一个冬天,父亲养的牛羊没有瘦反而更加精神。春节刚过,几只小羊便在院子里乱蹦,牛和羊成了家中成员,享受着贵宾待遇。

父亲走的那天下午,天落雪了,是那年的第一场雪。父亲隔着玻璃望见了飘落的雪花,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安详地走了。雪落在了父亲遥远的灵魂深处,诠释了他的一生。

落雪有痕,父爱无垠。每年,我都要盼一场浩大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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