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正伟
入夏以来,天气噪热,骄阳似火,降雨更是难见其踪。放眼田野,苞米叶被太阳晒得打起了卷,黄豆秧被晒得铺在了地。祈求一场甘霖,就成为农人们心中最大的夙愿。
此时,南方正值梅雨季节。父亲说,要是老天爷能将南方的梅雨给咱们北方匀一点就好了!这话说完没几天,老天爷还真开恩了。
那天深夜,我是被一阵雨声敲醒的。沙!沙!沙!听,这分明是雨打树叶的声音。但雨声很轻,想必雨滴也很小,像是有一阵没一阵的。紧接着起风了,半掩的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雨点也随风而入。关上窗户,顿觉雨声小了许多。不一会儿,大雨倾盆,房顶上水流如注……
我心里一阵高兴,黄沙梁的那片苞米有救了,头道沟的那块黄豆也有救了。一看表,才凌晨两点。夜沉沉,雨声声,甘霖来得太突然,我顿时毫无睡意了。临窗而坐,外面黑魆魆的,只听见密集的雨声,却看不见曼妙的雨帘。一阵清新的湿气扑面而来,顿觉曾经难以割舍的忧患意识也随着甘霖的降临而烟消云散。
半小时后,暴雨渐渐转为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梦呓一般冲击着我的耳鼓。雨声中,突然想起李商隐“留得残荷听雨声”的诗句来。试想,《红楼梦》中的林黛玉本不喜欢李商隐的诗,却为何对这一句情有独钟。究其原因,无非是因为这一句意味深长,无限感慨、人生况味尽在其中。这样的诗句和意境,若不在亭下坐上几个时辰,怕是难以写出的!
听雨,是件雅俗共赏的事儿。俗,是因为听雨起于俗念;雅,是因为听雨落于雅趣。在夜间听雨,与白日听雨截然不同。白日听雨,往往静不下心来,只听得雨的表象,无非是其音律、疏密,乃至节奏;而夜间听雨,感受的是雨的内涵,不仅有诗意、有寓意、还有情怀。
我担心雨会停下来而扰了兴致,便打开窗户,驻足听将起来。不经意间,上房里传来一声咳嗽声。原来,父亲也在听雨。也难怪,久旱逢甘霖,种了一辈子庄稼的他,岂能错过这样的好机会?更何况,他这个年纪的人瞌睡已经很少了。
雨,一下就是半宿。拂晓时分,雨依旧不知疲倦地下着。一阵困意袭来,我准备上床睡觉。突然,脑海里回想起贺铸的词句:“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我不禁想问,雨声真的那么令人生厌吗?
其实,听雨不仅是一种感悟,更是一种修行。在不同的场合倾听不同的雨声,就如同在不同的心境中感受不同的人生。当你的心绪和细雨融为一体时,雨声自然会带你摆脱患得患失的桎梏;当你的私心杂念与现实生活完全脱钩时,身边的一切自然会成为永不褪色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