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出生于旧社会,家里穷得叮当响。新中国成立后,父亲翻身做了主人。那时候,读书是一件大事,也是一件难事。父亲家境一直不好,学费供给困难。父亲读完高小以后,学费青黄不接,不得不辍学了。
有一天,爷爷对父亲说:“儿子,你很聪明,书读得好,但是家里实在太穷了。你还是回来,帮家里搭把手,挣点工分吧!”父亲心里难过,心心念念的读书生活结束了。父亲知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父亲没有沉沦,书读不成了,阅读的快乐一直没有走远。上工时,父亲会把书装在口袋里,大家休息时,他会躲在一边,捧着借来的书籍津津有味地阅读,享受读书的快乐。
后来,父亲成家立业,每天奔波于田间地头,看书的时间越来越少。只有到夜晚睡觉前,一盏昏暗的油灯下,手捧一本发黄的厚书,轻轻翻动,有时眼睛随着手指移动。父亲神情专注,似乎在书中发现了一个新世界,脸上显出喜悦或者迷茫的神色。有时候父亲带着我一起阅读,共浴书香。父亲对我说:“一本书就是一个世界,也是一个窗口。阅读是最高贵的休闲!”
父亲随我进城后,闲着无事,四处遛弯。一次在广场中,他看到了一群老人在打太极拳。那行云流水的姿态、气定若闲的神色让父亲深深着迷。母亲知道后,无意中告诉我。我四处打听,太极拳运动舒缓,强度适中,强身健体,极适合老年人。于是我偷偷为了父亲报了一个班。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父亲时,他感到很吃惊,摇头说:“太极学费好贵,我不想学!”我说:“您终身劳作,现在进城了,闲着也就闲着,不如打打太极,况且现在搞活动,学费也不贵!”父亲终于同意了。母亲后来笑着对我说,你父亲好喜欢学太极,还说你十分孝顺呢!
自知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父亲学起太极来,就像在地里种菜、田里犁地,十分认真。每天清晨、傍晚父亲雷打不动地要打上几次太极二十四式,熟能生巧,颇有几分太极高手风范,受到他的教练啧啧赞叹!父亲每天乐呵呵地,感觉年轻了十岁!没时在家里站桩,拿式,一板一眼,中规中矩。“这太极真是好呀,每天站桩半小时,身上感觉轻松多了。”闲时,父亲这样评价太极。
学拳之余,父亲没有把阅读落下,反而更加沉浸于书香。自从打起太极来,他从图书馆借阅了几本太极书籍,每本都一字不落地精读,反复揣摩,兴致来了,还照着图画打上几拳。有时意动拳至,一气呵成,父亲露出明悟的喜悦;有时一个动作比划十几次,不得要领,父亲摇摇头,一脸迷茫!由于父亲年过七旬,精力不济,看得不快,有时不求甚解,但阅读的清欢一直陪伴着他!
如今,父亲重拾“旧欢”,不舍“新欢”,从身体到心灵都像洗礼似的,每天都是新的幸福一天。父亲说:“生逢这个美好时代,我要把身体锻炼得棒棒的,把心灵濯洗得清明,活到100岁!”
独学而无友,是不行的。到城里后,因为阅读,父亲加入了读书圈;因为太极,父亲加入了太极圈。每天,圈里的朋友都有活动。
这不,电话又响了,父亲笑着说,老李找我切磋几个动作,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