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庆楠
最近,“奥德赛时期”这个词很火。所谓“奥德赛时期”,是指20至35岁的年轻人告别校园庇护、脱离家庭依附,还未拥有稳定事业、固定居所、笃定人生节奏的过渡期。“奥德赛”这个词来源于《荷马史诗》中的《奥德赛》。英雄奥德修斯在战后返乡时,意外在海上漂泊了10年才回到家。于是,社会学用“奥德赛时期”来比喻现代年轻人漂泊不定的生活阶段。
我大学毕业后远离家乡,去广东找工作,面对大量的工作岗位,忽然觉得很迷茫。书店店员、金融销售、助理文员、讲师助教、新媒体策划……好像每个工作都可以尝试,但又好像每一个都是将就。那段时间,我一会儿做这个工作,一会儿做那个工作,始终找不准自己的定位。只是每天像一台机器似的,重复着前一天的工作。焦虑、不安、忧郁,将我团团围住。我告诉自己,再撑一撑,马上就会好起来了。但是什么时候会好起来呢?我根本不知道。
有一年,我妈意外从阁楼上摔了下来,尾椎骨断裂。我找领导请假,领导不批,他说:“这个月请假的名额已经批给别人了,你回家还不如在公司多挣点钱,给你妈多买点补品。”我点头,转身在手机上打开了购票软件,我想偷偷溜回家。可怎么也抢不到票,连站票都没有。我急得眼泪啪啪地掉。
晚上下班回家,我在地铁口看见有人在卖盆栽,听说植物可以治愈人心,于是我买了盆芦荟,放在阳台上的那个1平米的“小菜园”里。每次觉得心口堵得慌的时候,我就跑到阳台上给植物浇水。
等我终于有时间回到老家,我妈肉眼可见地变老了。后来,我很努力地工作,却依然没能稳定下来,我一天比一天焦虑,也一天比一天迷茫。在广东漂泊的第7年,我爸打电话跟我说,他创业负债,接着又问起了我的工作情况。我坐在地板上,不敢告诉他我已经失业1个多月了,我说:“工作还是和以前一样,勉强吃饱,存不下钱。”挂断电话后,我走到阳台上,想给芦荟浇水。
阳台上,我种的菜已经枯萎,只有芦荟依旧绿得发亮,我决定把芦荟移到土里。谁知劈开盆栽的那一刻,我直接傻眼了,这是一盆塑料做的芦荟,根本不是真芦荟。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哇哇大哭起来,觉得生活脱轨了,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为了寻找些慰藉,我把自己泡在书店里。有次参加读书会,书友们听了我的故事,说了很多安慰我的话,他们说:“你要允许自己做自己,接纳自己现在的焦虑和迷茫。”我心中感动,但更多的却是不解。没多久,我回到了老家开店,又在店里放了一个书柜,结识了非常多的书友。
慢慢地,我在书里找到了与自己和解的方式,尽管生活中还是有诸多的不如意,我都不再否定自己。我开始接受焦虑和迷茫,也开始接受流动与漂泊。我不再纠结于结果,而是享受付出的过程,并从中看见自己的价值。
而从前的那些焦虑和脆弱,让我懂得了换位思考,面对合作伙伴偶尔的犯错。我就像是看着从前的自己,全然地接纳,并且毫不吝啬地给予安慰和拥抱。
我想,不仅我会有“奥德赛时期”,别人也会有。这个时期的我们,会痛苦、会焦虑、会茫然无措,也会崩溃大哭。这很正常,不用急着否定自己。正是这些脆弱,在我们身体里生根发芽,长成鲜花、长成铠甲,长成帮助我们飞翔的翅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