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林
1981年,我中师毕业,金秋时节走上三尺讲台,成为一名乡村教师。那时候,全国还没有设立教师节。安心教书、静心育人,是所有师者最寻常的工作常态。没有鲜花礼赞,没有仪式荣光,一代代教师凭着一腔热忱、一份责任,扎根校园,辛勤耕耘。我便是在这样朴素的岁月里,开启了自己漫长的从教生涯,一晃四十余年。节日是岁月的果实,教育生涯中,我有幸遇见了许多终生难忘的教师节。
1985年,我国正式设立第一个教师节。那时候我刚从教四年,年纪轻轻,浑身带着热忱与朝气。因工作踏实、表现突出,我被选为全区教师代表发言,登上第一个教师节表彰大会的主席台。当时的乡村学校真是一穷二白,我的发言草稿竟然是在老教师的香烟盒纸上写成的,那时的我,青涩稚气。台下众多深耕教坛的前辈师长,夸我后生可畏,还笑着说我的发言声音奶声奶气的。这稚气里,包含着初入杏坛的真诚,是未经岁月打磨的纯粹。那一场特殊的盛典,是国家对教师职业的首次隆重礼赞,也是对我教育初心的第一次庄严启蒙。从那天起,我真切地体会到,教师不仅是一份谋生职业,更是一份承载希望托举未来的神圣使命。
1999年9月10日,我的名字出现在《安徽日报》教师节专刊中,报纸专门辟出版面,公布了当年评出的全省特级教师的姓名。
光阴流转,不知不觉就迎来第十六个教师节,我已在讲台坚守二十个春秋。那时候,我每学期的课表上几乎全是蓝课章,满负荷的工作,平凡的坚守,良好的业绩,终得认可。这一年,我被评为省优秀教师,教师节这一天,我被安排在表彰大会的第一排,等待上台领奖。
我的邻座,是一位拄着双拐的残疾老教师。他数十年扎根乡村,用残缺的身躯撑起完整的育人天地。颁奖时,因为腿脚不便,他无法走上领奖台,我陪着他静静地站在台下,轻轻搀扶着他,授奖领导走下主席台的那一刻,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花环从来不在最高处,教育最动人的底色,是坚守与善良,高光都来自平地。
第二十个教师节前夕,我给《中国教育报》投去了我一直坚持写的教师节日记,文稿真实记录基层教育的发展变化,书写普通教师的坚韧与担当。此稿刊登在当年教师节专刊上,占据了整整一个版面,标题被改为《时代与心灵的历史见证——一位小学教师20年教师节日记摘抄》,日记开头还特别加了编者按。此文道出了万千基层教师的心声,在教育系统引发广泛反响,这是一位平凡的乡村教师,献给美好时代的教育礼赞。这一期的《中国教育报》教师节专刊,我收藏至今。
忙忙碌碌中,四十二年转瞬即逝。在第三十七个教师节之后,我达龄退休。完成数十年讲台耕耘,告别朝夕相伴的师生,我本以为从此不再与教师节的庆典紧密相连了。没有想到,第四十个教师节来临之际,我收到了县教育体育局的诚挚邀请,希望我以老教师的身份,带领新入职青年教师在教师节大会上庄严宣誓,传承师者初心,赓续教育薪火。
这份嘱托,让我倍感荣幸,也深感责任重大。为了让誓词字字铿锵、句句入心,不负前辈身份、不负新人期许,我郑重将入职誓词打印了四份,分别张贴在床头、客厅、书房甚至灶台前。时时可见、日日诵读。我反复揣摩誓词深意,体悟师者使命,务必熟记于心,做到领誓之时掷地有声、庄重赤诚。活动彩排时,主持人对我说:您记不准誓词也不要紧,大屏幕会投上文字的。我说:带领宣誓时,我要看着新教师,不能看屏幕。第四十个教师节,我扮演了新角色,用实际行动给新教师上了入职第一课。
第四十二个教师节即将到来,回望来时路,从一九八一年初登讲台的青涩教师,到深耕教坛的中坚力量,再到退休后传承薪火的老者,四十余载风雨兼程,我亲历了教师节从无到有、尊师重教氛围愈发浓厚的时代变迁,见证了基础教育日新月异的均衡发展。
我很荣幸,亲历了这么多难忘的教师节,这些独特的教育馈赠,值得我永远珍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