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生

“朝（zhāo）朝饼”，乃天长独具风味的早餐方便小吃，其学名为“米面饼”。此饼因多为朝食所备，且每日清晨沿街叫卖，故天长人便顺口叫它“朝朝饼”。一个“朝”字，道尽了晨光里的烟火气。

朝朝饼的做法看似寻常，实则讲究，贵在米质与火候。天长乃鱼米之乡，盛产优质大米，为朝朝饼的制作提供了上好的食材。制饼之前，将精选的大米洗净晾干，磨成细粉。制作时加清水、投酵母，调作浓稠的糊，密封发酵八个小时左右，待面糊微微起泡，加少许口碱去酸，便可烙制。先在平底锅中刷一层薄油，然后一勺粉糊摊成一个，两饼相连，巴掌大小，文火慢烙。不多时，香气溢出，待底面焦黄，再翻面略炕几秒，即可起锅。两个一合，齐整地码入保温的器具之中待售。

烙得好的朝朝饼，圆润薄软，一面微焦香脆，一面雪白如玉，细看布着细密的小孔。咬下去，脆中带绵，绵里有甜，清香在齿间慢慢散开。若配上根刚出锅的油条，再呷一口热豆浆，那个爽真是从舌尖妥帖到胃里。“虽不算郎才女貌，倒也是‘朝朝饼配油条’。”曾有人这样打趣一对夫妻十分相配。可见这寻常的朝朝饼，在天长人心里已不只是寻常的吃食，更是一份妥帖的念想。

米面饼的历史，实是一部浓缩的稻作文明与民间饮食智慧史。早在新石器时期，先民便已学会用陶鍪烙制米饼；长沙马王堆汉墓中，亦曾出土过米饼实物。而后世民间，不断演化出种种形态。天长这一脉，有资料说，在近代苏北已流行巴掌大的发酵米面饼，即今日朝朝饼的前身。天长毗邻苏北，清代又属凤阳府，以此推断，朝朝饼约在清末民初便已流传开来。

我的老家在杨村古街，儿时只有街南头徐家做这饼。每日清晨，他家小女儿便挎着竹篮，沿街叫卖：“朝朝饼油条……香脆软绵的朝朝饼……”声音清亮，穿过薄雾，回荡在街头巷尾。我隔三差五买上一两盒，再包上油条，趁热咬下，脆香满口，那是儿时最好的光景。

时过境迁，古街早已不见朝朝饼的踪影，那一声叫卖，也成了我挥之不去的乡愁。前些年在市区超市里见过三合六片一包酷似朝朝饼的“米黄饼”，买回来一尝，绵厚而欠脆，全无当年香脆滋味。后来又在一家酒店里吃到类似用米面发酵烙制的小圆饼，焦黄油亮，外脆内软，却小了一圈，厚得像月饼，终究没法包上油条美美食之。

庚子年，我受托编著《千秋美食》一书，几经走访，终于在市区南城河菜市场一隅，见到了记忆里一模一样的朝朝饼。摊主是大通镇一位陈姓中年妇人。我站在摊前，看她一勺一饼，两两相连，翻面起锅，动作利落，心里渐渐笃定——就是它了。“来一合，加根油条。”我说。“好嘞！”她应声，铲起两片，包上油条，在锅里卷起略炕，装进纸袋递来。我咬了一口，热气扑脸，脆响过后，绵软回甘，那一瞬间，家乡的味道，又回来了。我掏出手机，拍下陈师傅烙饼的全过程，将这门手艺，连同那份独特的滋味，一并载入天长千秋美食的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