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敬东

“后来，由于校长太太的尽力撮合，华连卡开始对我们的别里科夫明白地表示好感了。在恋爱方面，特别是在婚姻方面，怂恿总要起很大的作用的。人人——他的同事和同事的太太们——开始向别里科夫游说：他应当结婚。况且，华连卡长得不坏，招人喜欢，是第一个待他诚恳而亲热的女人。于是他昏了头，决定结婚了。”

讲到《装在套子里的人》的这一段时，我抛开教案，向学生抛出了一个即兴问题：别里科夫保守刻板，见不得新生事物，终日用无形的“套子”束缚自己，也“辖制”着他人，为何校长太太还要尽力撮合他的婚事呢？你若是校长太太，你撮不撮合？

环视了一周，我点了后排一位文静的男生作答。他的回答倒是干脆利落：

“我不撮合。”

“为什么？”

“我讨厌他，不愿给他牵线。”

这男生的想法，倒是纯粹真实，却与校长太太的所作所为截然相反。于是，我继续追问：“那校长太太为什么要尽力撮合呢？”

这一追问，男孩沉默不语了。见其答不上来，我便换了一位女生回答。

“我愿意撮合。”

“你为什么愿意？”

“别里科夫若是恋爱了，便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来辖制我们了。”

听到她说“辖制”一词，我顿感欣慰：这女生不仅读懂了文本，还记住了文中的核心关键词。但我不想就此打住，趁势又追问道：

“为什么恋爱了，就没有精力来辖制我们了？”

“因为恋爱会耗去一个人的很多时间与精力。”

女生的回答，恰好点明了小说里人物暗藏的行事逻辑。我静静注视着全班同学，一言不发，我要待这句话落到每一个人的心底。

而后，我才缓缓地说道：“恋爱，的确会耗去一个人的诸多精力。”

话音稍顿，我才顺势点拨道：“可反观我们身边，有同学明知这个道理，却依旧私下早恋，还乐此不疲。这恰恰是心智尚未成熟、认知不够清醒的表现。学生最珍贵的时光，应放在学业上，不该被懵懂的情愫白白地消耗掉。”

见有学生悄悄低下了头，我便又将话题拉回了文本。我说：

校长太太的撮合，并不是善意的成全。众人怂恿别里科夫结婚，本质上也是出于私心。他们不堪忍受别里科夫的无端束缚，企图用婚姻、家庭来牵绊消耗他，让他分身乏术，无暇辖制他人。

这是小人物的自保之心，套用《烛之武退秦师》的“游说”逻辑，便是“客观为他人，主观为自己”。当然，他们也可能期许，热情开朗富有朝气的华连卡或许能改变别里科夫；若能这样，大家的日子也就轻松了几分。

俗话说，一床被不盖两样人。别里科夫与华连卡，一个死气沉沉，一个朝气蓬勃；一个守旧，一个维新，分明就是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大家却硬要将他们撮合到一处。这不是瞎了眼，便是昏了头。

然而，却恰恰说明，别里科夫的“辖制”已使众人失去了理智，乱点起鸳鸯谱。

课后回味这一环节，我愈发坚信：语文教师的职责，不止于解文，更在于育人，于文字品读间，带学生观照他人，也看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