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螺,抵只鹅”。螺蛳丰腴细腻,味道鲜美,素有“盘中明珠”的美誉。清明时节,螺蛳肉最肥美,营养最丰富,是吃螺蛳最佳的时节。每年清明回家,都能吃到母亲做的爆椒螺蛳。
清明节期间,虽然有些阴冷,但没有下雨。回到家,母亲在堂屋里收拾螺蛳。“爸呢?”没有看见父亲,心里觉得有些空落。“他啊,”母亲说,“摸螺蛳滑进塘里了。这不,还在床上。”我心里一紧,跑到房里,父亲正倚在床上看书。“怎么样?不要紧吧。”“没什么,就是水有些冷。”父亲淡淡地说。
望着佝偻的父亲,我的心一热,每年回家我都是吃现成的,从来没有伸过一回手。今年的清明比较冷,而父亲为了让我们高兴,又在刺骨的水中摸螺蛳,还滑进了水里。
小时候,门前的池塘、河沟,到处都有田螺的影子。我们这些“水鸭子”,只要放学,就摸到水边嬉戏。那时的水清澈见底,站在岸边,眼睛瞄一下,就能看清水底的鹅卵石上附着多少田螺。我们穿着短裤,带着细孔网兜,跑到那些水草丰茂的地方,蹚进水里,在河底一抄,一次就能捞起许多。到了小溪的深处,让脸盆在水面上漂着,憋一口气,扎到溪底去摸螺蛳;等到手上满了,双脚一蹬出了水,螺蛳就进了脸盆。运气好的话,在小溪里还能摸到泥鳅和螃蟹。塘堰的田螺就好摸多了,它们一般都附在背阴的石板上,贴近水面的地方,一手下去,七八枚又大又圆的螺蛳就握在手里了。这样摸田螺就像去菜园子摘菜一样,不到半个小时,一腰箩就装满了。
那时候,吃的田螺不多,主要是用石头敲碎了喂鸭子。母亲清闲的时候,兴致来了,也会炒螺蛳给父亲下酒,我们也就趁机大快朵颐了。母亲炒螺蛳前,总要在水里滴几滴香油养几天,换两遍清水,等到螺蛳吐尽了泥巴,才仔仔细细地用刷子刷净,剪去尾端。母亲炒螺蛳非常简单,锅里倒适量香油烧起烟,干红尖椒下锅爆香,倒入螺蛳煸炒,放姜片、八角、花椒;炒至螺壳灰暗,螺蛳盖脱落,加点酱油、糖和足量水;大火烧开,文火慢煮,中间水少时续一次热水。烧至汤汁稍干,撒上香葱,上盘。一盘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爆椒螺蛳就大功告成了。
“剁螺蛳下酒,强盗来了不肯走。”“螺丝嗾嗾,小酒咄咄。”这是父亲最爱念叨的两句话。在温暖的阳光下,盛一碟螺蛳,咪一口小酒,吸一口螺蛳,啧啧有声,吱吱有神,岂不乐乎?这可以说是普通老百姓最为安逸幸福的一个生活片段了。我们倚在旁边,抓起一把就贪婪地吃起来,舌头辣得几乎要吐出来,鼻涕和眼泪也来了,但是一边对着手吹气,一边还要继续抓起来吃。
中午,母亲炒了一大砂锅螺蛳。鲜亮红艳的螺丝勾人食欲,我夹起一个,轻轻吮吸,那熟悉的味道唤醒了麻木的味蕾。一抬头,父母正坐在桌旁欢喜地看着我们。女儿把螺蛳肉塞进母亲的嘴里,母亲直摇头说吃不动。望着慈祥的母亲、苍老的父亲,眼泪不知怎么的就来了!
□章中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