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宜祥

在我就读的小学南边，有一条大河，它的名称有些拗口，叫“濞水”，这个名称是为了纪念吴王刘濞。据县志记载，西汉时，这里隶属于广陵郡，吴王刘濞曾经带人在河畔冶铜铸币。

从小学沿着河堤向东走，不远处有个叫“孙家湾”的村庄，这个村庄不算大，只有二十来户人家。在庄子旁边的河道里，常年泊着一条渡船，这条渡船是一条不算大的方头木船，由一根粗粗的绳索系着，绳索的一端系在一棵大柳树上。

这个渡口没有船夫，是一处无人值守的野渡。行人从这里过河时，都是自行挑着担子上船，安放好物件后，抓起绳索拉动起来，木船就缓缓地向对岸滑去。有风浪的时候，船头顶着浪头，发出“哗哗”的声响，船身颠簸……没人过河的时候，这条木船就静静地泊在岸边。

河两岸都有耕田，庄上的人要经常过河到对岸去耕种、釆收。我们去渡口玩耍时，常常看到庄上的男人扶着女人、女人背着细伢子上船，他们的手里都提着各种农具，回来的时候，还挑着或者背着农作物。

每到春耕夏种的时节，庄上的人要把耕牛赶过河去对岸耕田耙地。自古以来，我们那儿的耕牛都是水牛，别看它们那么笨重，其实都是游泳高手。它们在水里比在岸上潇洒自如，过河时从不上船，到了渡口，主人上船，它们径自下河游过去。

在离那棵大柳树不远处，卧着一块大石头。这块大石头上刻有四个大字——淮扬渡口。这是个古渡，传说这四个字是道光年间一位从这里赴京赶考中了状元的读书人留下的字迹。这么多年过去了，字迹依稀可辨。这个渡口位于古淮扬大道，是当时联结淮阴与扬州的一条大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条古道被废弃了，没有了奔驰的骏马，没有了往来的邮卒，没有了匆匆的客商，行人也很稀少，只留下那块大石头。

那时，我和小伙伴常常去渡口玩耍，爬上渡船，有人站在甲板上，有人蹲在船舱里，有人趴在船沿上……我们拉起绳索，一下、一下、又一下，木船就一步、一步、又一步，慢悠悠地滑。到了河中央，我们一起撒手，任由木船向下游漂去。系船的绳索慢慢地就弯成了一张大弓，渡船在河中央轻轻地摇晃，两岸一片青黛色，远方传来牧牛人的歌声。我们舒展开四肢，躺在甲板上，双手垫在脑后，看蔚蓝的天空上一朵朵白云舒卷着、变幻着，有的像马，有的像牛，有的像狗……

后来，我离开了家乡，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去看过濞水，不知道那个古渡口还在不在，那块刻有“淮扬渡口”字迹的大石头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