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语信
琅琊山间有巨石，其上镌刻的“南谯”二字苍劲古拙，每一次观览，都不禁引人遐思。酒神曹操起于谯郡，醉翁欧阳修先后守滁、知亳，一先一后，一武一文，前者以酒神之姿开创古井酒脉，后者凭醉翁之名著述唐宋文心，皖地文脉悄然贯通千载。今借一场梦境写意，不拘泥于正史，不凝滞于形迹，戏谑而不失庄重，奇幻而自有分寸，以酒为媒介，以字为契证，略抒怀古之情、文脉之思与时代之悟。 ——题记
1
琅琊山幽深，林泉静谧。行至醉翁亭旁，巨石巍然矗立，苔痕覆盖的字迹古朴苍劲，气象沉厚。我驻足凝望间，清风忽起，尘影漫卷，似有仙袂引路，古人乘风踏影而来。其中一人身着玄袍，腰束金带，武冠斜插缨络，眉目间凝聚着雄杰之气，指节藏着剑耕的痕迹——正是魏武帝曹操。
未等躬身相迎，曹操便抚石而笑，指尖轻轻摩挲着“南谯”二字，力道沉缓如同触碰故友：“这二字是老夫当年行军经过此地时，用剑刻下以记录江淮形胜的。昔日回到谯郡，曾在涡水岸边手书‘衮’字，不带三点水，只因旁边环绕着一湾涡水便足够了，何须在笔底再添波澜？北谯涡水的‘衮’，是老夫对故土的安守，对苍生的期许；南谯琅琊的‘谯’，是老夫对江淮的惦念，对文脉的初植。一衮一谯，一北一南，一实一虚，都是老夫对山河的寄望，也是皖地文脉的初始。千年风霜过去，而今石上字迹仍存，实属难得。”
话音刚落，又有一位老者缓步走来，青衫拖曳着松影，儒巾映照山光，宽衣缓带，风神清朗，眼中含着山水的灵秀，正是太守欧阳修。曹操见了，欣然颔首，眉宇间的肃杀之气尽散，平添几分温和：“永叔公，当年你守滁知亳，安民兴邦，让一方山河安宁，更将这石、这字及此地的文脉悉心护持。老夫刻石，不过一时心念；你守护文脉，却是一生践行。若无你善政安民、文脉相继，老夫这二字恐怕早已湮没在荒烟蔓草之中。你所守护的，何止是一石一字，实乃千年文风不灭，建安风骨不绝，唐宋文心相承。”
欧阳修从容拱手作揖，言辞谦和却暗藏嶙峋风骨：“孟德公过誉了，晚辈不过是后学之辈，承继先贤余泽，守护一方平安，维系一脉文心罢了。当年您起于谯郡，以武力平定乱世，以文才开创风气，以九酝春酒造就江淮酒脉，‘对酒当歌，人生几何’，酒中藏着壮志，诗中展露风骨，这正是建安文脉之魂，晚辈读来，只觉荡气回肠。后来晚辈守滁州、知亳州，唯以‘与民同乐’为念，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更在乎民心向背、文脉存续，此心与您安民安土、天下归心的志向一脉相承。”
曹操闻言，抚掌长笑，目光悠远，似欲望穿千年云烟：“世人多视老夫为兵家，却少有人知老夫心中最看重两件事：一为安民，二为文脉。天下可凭武功夺取，却不能仅靠武力治理。武功可定一时之局，文治方能安千秋之基，而酒脉与文心相融，方得山河长治久安。文章乃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酒醴则是通情之媒介、传脉之载体。若无文以载道、无酒以通情，纵使山河一统，民心无所依托、精神无所归处，终究难称长治久安。你我虽相隔数百年，然心同理同，一以武功定天下，一以文心传文脉，一以酿酒延续酒脉，一以护持坚守文心，皆为山河立根铸魂。”
欧阳修颔首称是，目光扫过琅琊群峰，松涛阵阵，语气恳切：“孟德公一语道破真谛！晚辈在滁州、亳州任上，所践行的唯有两件事：一是整饬吏治、务求清明，让百姓安居乐业，此乃文脉之根基；二是倡兴文风、教化乡里，使民众知礼向善，此为文脉之延续。酒可寄情、会友、凝聚民心；文可化人、载道、铸就国魂。当年在醉翁亭上与民同饮，饮的是山水之乐，更是政通人和之喜；今日于琅琊石前与您共话，话的是古今之变，更是文脉相承之幸。文以化人，酒以融情，政以安民，三者相融相济，方为千年山河之幸事。”
2
我于是引领宾朋，让人联系亳州机场备好一架轻机，陪同二人直上琅琊之巅。凌空俯瞰，但见琅琊诸峰环列如黛色屏障，滁州城依山傍水，古清流关隐于林壑之间，田畴阡陌纵横如画，百姓安居在山水烟霞之中。欧阳修凭舷远眺，慨然叹道：“昔日只知醉于山水之间，竟不知九天之上有这般盛景，古今之变，天地之阔，令人心折！”曹操也抚舷长笑，满目豪情：“千载之前，只愿策马驰骋山河，如今竟能凌空俯瞰江淮，这般景致，快哉快哉！”二人凭栏指点，见江淮大地沃野千里，河湖如带，谈兴愈浓，兴致愈炽。曹操拍栏对欧阳修说：“永叔公，南谯之地虽佳，滁州山水也藏灵秀，却不及北谯酒香醇厚浓烈，不如随我前往亳州，登谯望楼，饮古井贡酒，一抒胸臆，尽览北谯文脉之根与江淮盛世之景。”
飞机掠过江淮大地，云影相随，转瞬便至亳州上空。俯瞰之下，城郭规整，涡水如碧绿丝带环绕城池，市井清和，药香与酒香交织弥漫，沁人心脾。谯望楼巍然屹立于城中，飞檐翘角映照天光，千年古建与今日新景交相辉映，一派生机盎然。片刻后落地，拾级登楼，二人共凭雕花栏杆迎风而立，千里沃野铺展眼前，皖北风光尽收眼底，四野太平，国泰民安，尽显盛世气象。
曹操指点着四方，慨然说道：“这便是北谯亳州，我的故土。涡水是它的脉络，酒香是它的韵味，药香是它的灵魂，建安风骨由此发端，九酝春酒因之诞生。我当年聚集贤才，饮此酒，作诗文，皆因这片土地有文脉之气、安民之基。东望齐鲁为东谯，孔孟儒风深厚，我们的文学实则承继此气象；南谯滁州，山水清美，文心璀璨，永叔公你以醉翁之名，为这片土地增添了万般风雅。”
欧阳修缓缓开口，目光掠过江淮南北，语气温润而坚定：“孟德公所言极是。南谯滁州，文心璀璨、山水清嘉，以清流为关、琅琊为屏，治世之道与文人心性相融，山水风光与文脉传承共生；北谯亳州，文脉绵长、酒脉悠远，以涡水为脉、药香为魂，安民之念与酿酒之艺相融，建安风骨与时代新声相和。西望三晋之地为西谯，山川沉厚，文风远播，建安余韵、唐宋风流皆在此间绵延。四谯既定，皖地文脉便得以贯通——不必尽是崇山峻岭，而文脉如山、德脉如山、酒脉如河，暗合‘环滁皆山也’的深意，自成天地间的文境，千年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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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谯相映，古今交融，二人相视一笑，心意相通，莫逆于心。曹操命人取酒，陶坛开启，醇香四溢，绕梁不散，正是亳州佳酿古井贡酒——依古法制取，历久弥香。曹操执杯笑对欧阳修：“永叔公，此酒遵循九酝古法酿造，以涡水泉水、皖北粮食为原料，陈酿多年，醇香依旧。我曾‘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以酒抒发壮志，被后世冠之‘古井酒神’；您后来以‘醉翁’自号，以酒融合民心。今日酒神邀醉翁，便用此酒，话古今，论文脉，叙初心。”
欧阳修举杯轻嗅，眼中含笑，酒液入喉，眉眼舒展，赞叹道：“好酒！此酒得江淮地气之灵，融千年风物之韵，入口绵柔，落喉醇厚，后味悠长，不负古法匠心。酒可抒怀、明志、会友、传情，自古以来的圣贤豪杰，多以酒寄托心意。您的酒，藏着壮志凌云，藏着安民之愿；晚辈的酒，含着山水民心，含着文心之守。今日此酒，更融合了千年文脉，藏着时代新声，酒中有风骨、有气象，更有一脉相承的人间烟火与天地精神。”
话音刚落，楼外清音乍起，泗州戏婉转悠扬，质朴动人。这一戏曲发源于安徽宿州，盛行于江淮地区，腔韵中浸润着皖北风土，裹挟着江淮烟火，是皖地非遗的瑰宝、江淮文脉的活态传承。欧阳修侧耳聆听，欣然感叹：“此曲韵味醇厚，乡音动人，确是皖地非遗瑰宝。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腔调传一方魂，非遗是鲜活的文脉，藏于百姓日常，蕴含地域根魂。”
曹操抚须笑道：“这是泗州戏，流传数百年，为乡梓所珍视。今日亳州身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皖地诸州同心守护根脉、共护文化遗产，不仅守得住千年酒法、古地名迹，更护得住泗州戏这般民间烟火，让其在皖土之上传承不息、创新不止，不负先贤，不负生民。一城之美，不在高楼林立，而在文化有根、百姓有归、精神有依；一国之盛，不在疆域之广，而在文脉永续、民心凝聚、匠心永存。”
欧阳修举杯环顾，满目新景，慨然赞叹：“孟德公，晚辈当年初识亳州，只见旧城古巷，涡水悠悠，酒坊零星，文脉隐现。今日故地重游，城市新貌焕彩，风气清正，市井和乐，药香满城，酒香飘远，已跻身全国文明城市之列。亳州守护遗产、承继文脉、兴盛药香、惠及民生，以酒兴城，以文育人，以善治民，先贤当年所愿，今日皆成现实。南谯滁州亦守护山水文脉，兴办民生之业，与北谯亳州同频共振，共同守护中华文脉绵延，共筑江淮盛世之景。”
曹操闻言，抚掌大笑，声震楼宇，眉宇间满是释然与欣慰：“永叔公真知我心！不负当年‘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期盼啊！我一生所愿，不过是安民、安土、安天下，不过是酒脉绵延、文心不灭。如今见亳州文脉永续，非遗生辉，百姓安乐；江淮大地气象日新，文心与酒脉相融，传统与现代共生，我心愿已足！千年之前，我刻石立字，酿酒传脉；千年之后，后人守文护脉，创新发展，此乃最好的传承，亦是古今相融的至高境界。
二人把盏言欢，凭栏对饮，不谈兵戈战事，不论功名荣辱，唯话善治之道，话文脉传承，话酒魂永续，话那“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精神一脉相承。酒神为东道，酿千年酒脉，立建安风骨；醉翁为远客，护唐宋文心，守与民同乐之旨。一武一文，一北一南，一古一今，酒脉绵延不绝，文心生生不息，德泽长流世间。清风绕楼，酒香漫溢，戏韵悠扬，古今于此相融，谯望楼上，尽是千年文脉的回响，亦是时代新生的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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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与欧阳修把盏言欢的笑语仿佛还在耳畔回响，泗州戏婉转的腔韵依旧萦绕梁间。待我从梦中醒来，琅琊山的清风轻轻拂过，石上镌刻的“南谯”二字，历经风雨洗礼，愈发显得端庄凝重，凝聚着千年时光的温度。这场梦境不拘泥于正史记载，也不局限于具体形迹，以酒为媒介，以文字为契约，正是初心的诗意写照，尽显文脉的本真华章。
涡水悠悠流淌，环绕北谯而去，那不带三点水的“衮”字，藏在水畔如烟的柳丝间，与南谯石上的字迹遥遥相望。一衮一谯，一北一南，一酒一文，一脉相承。一场梦跨越千年岁月，一杯酒连通古今时光，一个字铸就文脉根基。南北两州文脉相连，四方谯地风韵悠长，酒液交融着文人心意映照山河，古往今来同心协力共筑盛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