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根林

马年驰来，牙痛与腰疼也接踵而至。

趁着元旦放假，上午去看牙医，接诊的是我熟悉的王医生。他先为我做了牙根造影，然后让我躺在铺有蓝色防尘布的就医床上。他慢条斯理地说：“牙痛不是病，疼死无人问是老话了，现在患牙病的人还真不少呢？常常要排队就诊。”专用的医疗器械不停探入我的口腔，我忍痛听着他的话，不方便接话。

王医生忽然问：“你认识第四中学的林老师吗？”我只能“嗯”一声，继续当听众。“她真是个好老师，请假来看牙，怕排队耽误时间，还抱着一堆作业本，在等候的空间，伏在长凳上批改。老师不好当，太累了，太卷了。”王医生女儿也是老师，他近乎感同身受。

我听着王医生的感慨，想到了四中的林老师——教科室主任林文秀。除了科室的协调管理工作，她还任教好几个班的化学课程，兼校内外文字宣传工作。难怪她要把作业带到医院来批改。她不仅在校内身兼数职，在校外还是学雷锋志愿队的骨干。节假日，在全椒高铁站，经常能看到她忙碌的身影。不仅如此，她还是笔峰文学沙龙的主要成员，利用业余时间，创作了一组几十篇宣传第四中学思想政治建设、师生家国情怀的精美散文，在报刊网络平台刊发后，传递出满满的正能量。

想到她风风火火、忙忙碌碌的形象，我很是欣慰，牙痛似乎减轻了许多。

“起来吧。牙齿没有大问题，智齿挤裂了板牙，发炎了。先吃药消炎。”我漱口起身，自豪地说：“林老师是四中的化学老师，科室主任、宣传能手、志愿者、‘滁州市师德标兵’。她的时间非常宝贵，下次再来治牙，你要优先安排。她是我徒弟。”王医生点点头：“那是应该的。”继而问，“你一个小学语文老师，怎么会收到一个中学化学老师做徒弟？”

我笑着说：“因为文学经常会发生化学反应。我们有许多文章互鉴。”

树老生虫，人老生病，骨质的病痛非常折磨人。我牙痛减轻了，腰痛却增加了。长年伏案，导致颈椎腰椎都僵直变形，我是推拿按摩店的常客。好在侄女经营着这样的私人店铺，电话联系，那儿正好不忙，我便骑电动车赶了过去。

按摩店面积不大，并排放着五张推拿床，壁挂空调开着，床上的电热毯也开着。床与床之间用蓝色的布帘隔着。“三叔，今天叫小张帮你按摩，他手轻，用力讲究。”我听话地按要求卧倒，将脸贴在床头蒙着布罩的凹洞里。

小张手法轻巧但不善言辞，我们正好能安心地倾听邻床侄女与顾客的交谈。

“我女儿上大学了，本该轻松了，但腰紧张了，连广场舞都不能跳了。”侄女边按摩边安慰她：“不妨碍的，你这个年龄腰肌劳损很常见，按摩几天就可以轻歌曼舞了。你女儿元旦回来吗？”

“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她小学的张老师，张老师比妈还亲。也是，我这个女儿从小就叛逆，如果不是遇到张老师这样的好老师，就废掉了。三年级张老师接手这个班，改变了我女儿和几十个孩子的命运。我永远欠着张老师的人情，她是孩子的大恩人，一口水不愿喝我们的，一分礼不愿收我们的。心里这么多年一直亏欠着她。”

“她是怎么让孩子改变的？”

“精准推荐阅读，轻松指导写作。孩子爱看书了，喜欢用文字倾诉心声了，有了输入输出双通道，叛逆情绪就会消解释放很多。最关键是身教胜于言教，你不知道张老师是多么地爱岗敬业、爱生如子、爱校如家，学生耳濡目染，亲其师信其道啊。”

“你也是一位好母亲，说起教育头头是道。”

医患双方的笑声响起：“我也是受张老师影响的，她家访时说，家校结合，双方科学施教，才能卓有成效。”

“你说的张老师是哪个学校的？”

“实验小学的，她在那儿工作几十年，有口皆碑。”

这时候，布帘那边的手机响了：“张老师只收了新年贺卡？礼物没收？听张老师的。好的，我几分钟就结束了，马上回家。”

那位妈妈挂了电话，继续夸奖张老师：“如果所有老师都像张老师这样，是多少家庭和孩子的幸运啊。你知道我们家的情况，给老师表示点心意，没有任何负担。但老师不收一分钱的礼物，我们只好一辈子感她的培育之恩。愧疚着，也感动着。”

侄女完成自己的活计，送走那位母亲，拉开隔帘，问我：“三叔，你在教育行业干了四十多年，这位张老师你应该认识吧？真是位好老师。”

我已经改为仰卧姿态，方便说话。“她叫张宏芳，1983年嘉山师范毕业，的确是一位好老师。几十年如一日，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去年她教的孩子，知道她即将退休，学着小岗村人挽留沈浩书记的做法，在给校长的请愿书上，全班同学都签了名、按了红手印。张老师婆婆九十多岁了，也需要她照顾。但她舍不得孩子，克服困难，退休后又多干了半年，把那一届学生教到毕业。”

侄女说：“没想到三叔对张老师这么了解。”

我笑着说：“她不仅是学生的好老师，也是同事的好搭档，人人愿意跟她教一个班。学校领导和师生都很喜欢她。她是我师妹。”

侄女由衷赞叹：“你们那个年代的中师生都是精英，令人敬佩。”

我的腰不疼了，满心欢喜。我要给侄女费用，她大笑起来：“你学张老师也不能这样立竿见影啊，更何况我也不是你学生。收你的钱，我爸爸——你哥哥也不会答应的。”

我早料定侄女不肯收费，便把一本提前准备好的、适合她女儿阅读、超过治腰手工费的书，放在店里的柜台上。

新年新气象，更有好心情，骨质的病痛几乎消除了，这并不完全是医师的功劳。心灵的慰藉，精神的嘉奖，是最好的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