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兆永
初读闫学老师在《跟苏霍姆林斯基学当班主任》中的论断,心中为之一震:“用学生的眼光看世界,说到底就是一种理解,一种人性的宽容,更是一个教育者发自内心的善意与慈悲。”这句话,仿佛一束光,照亮了师生关系中那个常常被忽略的盲区——我们总是习惯于站在“教师”的制高点上,却很少弯下腰,透过那双纯真、困惑或正在探索的眼睛,去重新审视我们早已熟悉的世界。
何为“用学生的眼光看世界”?它绝非简单的技术性“换位思考”,其背后是深厚的人本主义教育哲学。伟大的教育家苏霍姆林斯基,便是这方面的典范。他曾有一个动人的故事:校园的花房里开了一朵最大的玫瑰花,全校师生都惊叹不已。一天早晨,苏霍姆林斯基正在花园里散步,看到幼儿园的一个小朋友径直跑过来把那朵玫瑰花摘下来,拿在手里,往外走。苏霍姆林斯基很想知道这个小女孩为什么摘那朵玫瑰花,就弯下腰,亲切地问:“小朋友,你为什么要摘那朵玫瑰花呢?”小女孩很认真地回答:“我奶奶病了,病得很重,我告诉她学校里开了这么大的玫瑰花,她不相信,我摘下来拿回去让她看看,看完就送回来。”苏霍姆林斯基被深深触动,他又摘了两朵花,对小女孩说:“这一朵是送给你的,因为你有一颗善良的心;另一朵是送给你妈妈的,感谢她养育了你这样的好孩子。”
这个故事完美诠释了闫学老师所说的“理解”与“慈悲”。在成人规则里,“不能随意采摘公物”是铁律;但在孩子的世界里,“对奶奶的爱”是最高法则。苏霍姆林斯基没有用成人的标尺去丈量孩子的行为,而是俯身进入她的情感逻辑,看到了比玫瑰花更珍贵的善良。这正应了爱因斯坦的那句名言:“想象力比知识更重要。”但或许我们还可以续上一句:理解孩子想象世界的逻辑,比灌输成人的知识规则更为根本。
那么,作为高校教师,面对的是心智更成熟但内心世界同样复杂的大学生,我们该如何修炼这种“眼光”呢?
首先,是要有一份“倾听的耐心”,放下“裁判”的冲动。 当学生面对深奥的理论一筹莫展,或在实验中出现低级错误时,我们第一反应或许是“怎么连这都不懂?”但若我们尝试用他的“眼光”去看:他可能来自不同的知识背景,正艰难地构建新的知识图谱;他可能昨夜因社团活动或家事而疲惫分心。教育家孔子提倡“不愤不启,不悱不发”,教育的契机,正藏在学生的困惑与沉默里。我们需要创造的,正是一个允许他们“不懂”、并敢于说出“不懂”的安全环境。
其次,是怀有一颗“好奇的童心”,探寻行为背后的“为什么”。美国作家赛珍珠说过:“教育的真谛不在于灌输,而在于点燃火焰。”为什么有学生总坐最后一排?是性格内向,还是对课程有畏难情绪?为什么有学生对某个看似无关的话题格外热衷?这背后可能连着他独特的生命体验与职业理想。当我们像侦探一样,好奇于他们行为背后的动机与情感,我们便不再只是知识的传授者,更是他们成长旅程的理解者与同行者。这份探寻本身,就是最大的善意。
最终,这一切的根基,是闫学老师点出的“人性的宽容”与“慈悲”。它意味着我们承认并尊重每个学生都是一个独立的、正在发展中的生命个体。他们的世界观、价值观正在形成,难免稚嫩、偏激甚至犯错。用学生的眼光看世界,就是接纳这种不完美,相信每个看似“不合理”的行为背后,都有一个自洽的、属于他那个年龄和境遇的“内在理由”。
学会用学生的眼光看世界,我们看到的将不再是一个个需要被填满的容器,而是一簇簇渴望被点燃的、形态各异的火焰。当我们拥有了这种眼光,教育便从一种单向的施予,变成了一场温暖的对话,一次师生共同奔赴的生命成长。而这,正是教育最迷人的魅力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