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15日
第A03版:清流

摘花生

□陆 琤

晨曦微露,云儿、花儿、草和树,一切都是睡眼惺忪的样子,风也是清凉宜人的。

花生熟了,茎叶茂盛,一蓬蓬挨挤在一起。父亲抓住一蓬,稍一提气,连泥带花生刹那间就都脱了土,大大小小成串地垂缀在秧下。

我还记得小时候起花生时,有种叫土蚕的害虫,会因花生秧的遽然被拔而惊慌逃窜。土蚕白胖胖的,有节,头顶有触角,黄褐色的脸上好像钩子状的嘴占了绝大面积,那狰狞丑陋的模样让人避之不及。它们躲在土里,以花生为食。土蚕多了,当年的花生就会减产。

起完花生,接下来就是摔花生。若是土质松软,拔起时稍稍摔打便可将泥土抖擞干净,省力而利索;若是赶上雨天,泥土粘滞,那就得费好大一番力气了。

立秋过后,成堆的花生秧堆放在院子里,等闲下来摘。晚上有月亮最好,没有月光便点煤油灯,一家子人就着昏暗的灯光围坐着。先将小板凳或长板凳侧放,双手握紧一捆花生秧开始往板凳上摔。摔的时候得需掌握好力度,大了,花生被摔得到处都是,要费时间捡;小了,摔不下来,还得一颗一颗地摘。

那些个晚上,一晕灯火暖光,清风明月树影,伴着虫声呢哝。此景此意是如此静好,小小的我困得东倒西歪,双手掐着花生秧无意识地摔,偶尔还得和蚊子来个“生死吻别”。

如今,年岁渐长,起、摘花生的心境已不大相同。当花生从长茎上被用力剥落的瞬间,外界的所有似乎都被抛远,只听见轻微的呲呲声,好像一朵朵泛着微白的星芒在手底次第绽放,而那些空落落的长茎,则像是支支脱了星光的魔杖。单调的声音里,往事自动填补,时间就寥远起来。而彼时晨风的凉,正恰到好处。

爱吃花生的人应该不少吧。刚摘下来的花生偏嫩,最适合盐水煮着吃。晒几个太阳后,收了水汽,香甜爽口,味儿也足了许多。等真正晒干了,就如人到壮年,皮实壮硕,虽然多了些世俗气息,却是最华美饱满的时候。于是,兑了盐水炒着吃、油炸了吃,或是兑了咸鱼、咸鸡、咸鸭之类,又或者榨油……总之,各有各的滋味。

花生的朴实和美好,一如父亲的人生写照。

时隔多年,我依然清楚地记得父亲从学校赶回家推开院门时,落在他肩头上的星光;记得昏黄的煤油灯下父亲伏案备课时单薄的背影……父亲常说:“农村供一个孩子上学不容易,是全家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我要对得起每个孩子和他们的家长。”

父亲爱学生,也爱我和弟弟。每天早晨,我和弟弟一前一后坐在自行车上。父亲用力地蹬,细细的车轮吱吱呀呀地转动在坑洼不平的大路上。蓝天白云,绿树和风,一路洒落的都是快乐。有时候遇到下雨或是下雪,乡下的路泥泞难走,我和弟弟一人趴着父亲的一个肩头。父亲的肩膀很宽,背很厚实,背起我们晃悠悠地走,每一步都是稳稳的。

父亲说:“人啊,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得踏踏实实做事,认认真真做人。”我谨记于心,莫不敢忘。

父亲的话,好像花生田里洒落的碎米般的黄——那是被光影筛落的我的童年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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