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滁州城市职业学院 周 敏
我的教案本里有半枚褪色的滁菊书签。花瓣间依稀可见父亲手书的“醒世箴言”:“读书明理如酿泉,处世守正如琅琊”。这座被醉翁文化熏染千年的古城,将“与民同乐”的士人情怀化作家风细雨,浸润着寻常巷陌的烟火人间。
屯仓巷里的书香灯影
滁州城东北的来安县舜山镇,这里有一屯仓古街是我家世代居住的地方,屯仓古街的路是用青石板铺设而成,巷道蜿蜒如带,两边斑驳的马头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祖父曾说,这条巷子始建于明代,巷口那棵百年银杏,见证了岁月的洗礼。记得每个夏夜,老父亲都会在银杏树下铺开竹席,给我讲《醉翁亭记》的故事。他总说:“欧阳永叔在滁州写下‘与民同乐’,我们教书匠也要记得‘传道授业解惑’的本分。”那时的我不懂,直到看见他用毛笔在宣纸上写下“耕读传家”的家训,才渐渐明白,为何家里最珍贵的不是金银细软,而是那满满两柜的线装书。父亲是当地小学的老教师,听他说,曾经祖母用米汤将《欧阳文忠公集》书页糊在灶房土墙上。次年梅雨季,水汽浸润的墙面渐显“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的字迹。祖母在浮现的诗句旁教子女:“这才是真正的‘润物细无声’,家风要像春雨,悄无声息沁到骨子里。”这种对知识的敬畏,像滁河的水一样,在家族的血脉中流淌。
防汛灯下的夫妻诺言
记得1998年的连续降雨在给长江带来险情的同时,我的家乡由于紧邻屯仓水库,这里的水库水位频频告急,父亲连续三天驻守防汛大堤。母亲半夜把我摇醒,灶台上摆着十来个茶叶蛋:“送去堤上,就说……就说家里房顶漏雨了。”我提着马灯深一脚浅一脚走到堤坝,却见父亲正和村民们用沙袋堵管涌。次日返家,发现母亲所谓的“房顶漏雨”,不过是她故意掀开的瓦片——只为让父亲有理由回家歇半宿。那夜月光漫过残瓦,映着父母并坐补衣的身影,成为我记忆中最温柔的剪影。
职教园里的家风新篇
成为教师后,我把家风教育融入《大学语文》课程。在教学生写家书时,我会展示祖父用蝇头小楷写的家训手卷;讲《项脊轩志》时,带他们云上参观吴敬梓纪念馆,探讨“耕读传家”的当代意义。讲台之下,我总爱带学生去丰乐亭看碑刻。那些泛着包浆的碑文里,“山水之乐”与“太守之乐”相映成趣。有个学生曾问:“老师,咱们学《项脊轩志》和大数据有什么关系?”我指着窗外正在建设的现代产业园说:“你看,归有光的枇杷树和园区的智能生产线,都需要‘持守’二字。就像清流河新老两座大桥,既要‘翼然临于泉上’的古韵,也要‘虹卧清波’的今朝。”
醉翁亭畔的薪火传承
去年春天,在皇甫山踏青时,偶然发现一处新的红色遗址。在清理杂草时,我们意外发现半块残缺的石碑,上面隐约可见“忠孝传家”的字样。拂去历史的尘埃,我忽然懂得:家风不是静态的遗产,而是需要不断激活的文化基因。站在琅琊山顶俯瞰滁州城,我看见新建的高铁线从滁州城穿境而过,滁河风光带的白鹭与百年银杏树上的归鸟相映成趣。从老父亲的小学院落到我们的职教园,从过去的青石板到现代化的沥青路,变的是时代风貌,不变的是对家风传承的坚守。
醉翁亭外的山花开了一年又一年,清流河畔的琅琅书声始终未歇。滁州这座千年古城将家国情怀化作润物细雨,让欧阳修笔下“乐其地僻而事简”的山水,正孕育着“爱民之深,忧民之切”的时代新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