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静

2008年，当我第一次站上讲台时，讲台下的小手像雨后春笋般举起来，有的沾着铅笔屑，有的指甲里还藏着泥垢。我低头一笑，看到讲台桌面上，贴着前一任班主任留下的便利贴：“欢迎接棒！记得常给后门的爬山虎浇水。”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班级就像这盆爬山虎，班主任的职责是为它修剪枯叶、培根固土，直到它长成一堵有生命力的绿墙。

二年级下学期的某天，教室里炸开了锅。几个孩子追着两只青头蟋蟀尖叫，玻璃窗也被拍得“嗡嗡”作响。我一开始只想用教鞭拍桌子来恢复秩序，却发现后排的小满正安静地观察着蟋蟀振翅的频率。她那双专注的眼睛让我想起自己的童年——那个在草丛里数蚂蚁的下午。我决定把课堂搬到走廊，用黑板抄下“蟋蟀的住宅”，让孩子们用拼音写下观察笔记。当小满怯生生地在纸上写下“触角像天线”时，我忽然懂得：规则固然重要，但比起机械的服从，或许我更需要为每个孩子留存那份探索世界的好奇心。

上学期期末，小宇的作文本让我夜不能寐。他在《我的愿望》里写道：“我希望下辈子能换一个妈妈，因为我现在的妈妈总说我是捡来的。”我第二天就约见了他单亲家庭的妈妈，却在听到“老师您不知道，这孩子从不喊我妈妈”时愣住了。家访那天我蹲在小宇床边，发现他的漫画书里夹着幼儿园时的全家福。后来班里多了一个“秘密邮箱”，每个孩子都可以匿名倾诉烦恼。当我把匿名信里的“我想让妈妈抱抱我”读给小宇妈妈听时，这位坚强的女人终于红了眼眶。如今，小宇的抽屉里藏着妈妈亲手折的星星，而我知道，有些成长的裂缝，需要爱来填补。

最让我难忘的是去年的运动会。我们班的“种子选手”阿昊在跳高决赛前突然呕吐，医生诊断是过度紧张导致的肠胃痉挛。别的班级早已换上替补队员，我却执意让他坐在观众席观看比赛。当冠军诞生的那一刻，我把奖牌挂在阿昊脖子上：“这是属于你的荣誉，因为你是第一个冲破自己胆小之心的人。”从那以后，这个曾经在讲台上背古诗会忘词的孩子，开始主动承担班级的板报设计。原来，有时候教育不是塑造完美的形状，而是帮助孩子接纳自己的棱角。

上周我收到之前毕业班的明信片，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爬山虎：“老师，您知道吗？现在我和同学闹矛盾时，我会先深呼吸三秒，就像您教我们的那样。”看着窗外已经爬上三楼的绿叶，我突然想起那张便利贴。或许我的工作就像给爬山虎搭架子，枝叶最终会长成什么模样无人知晓，但我知道，每一片叶子都曾被阳光和雨露公平地滋养过。

（作者单位：天长市第二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