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君书
操场边隅,那株桂花树是校园资深“老者”。它身躯佝偻,却舒展枝丫,撑起翠绿华盖,于微风轻拂时,散发缕缕暗香。花瓣小巧,色呈鹅黄,簇拥成团,宛如夜空中抱团取暖的星星,又似小女孩羞涩脸颊旁的珠翠点缀。每每金桂盛放,馥郁芬芳便裹挟着甜腻气息,弥漫整个校园,勾连着孩童们蠢蠢欲动的心弦,也勾起了我的思绪。
去年秋季,我所教的孩子升三年级了。调皮、顽劣,自然不用说是孩子们的天性,可后来发现安静、沉稳,也是他们的特点。我喜欢自己去探索、感知每一个孩子,而不是听别人的言论给他们早早下定一个结论。
记得第一节语文课,因为是原来的语文老师的缘故吧,学生带着对语言求知的欲望,直挺挺地,呆愣愣地坐着,他们也许还有些紧张与局促,就像我当年第一次上讲台一样。一个月下来,月考平均60多分,我没有批评他们,自己也没有泄气。我知道一二年级没有纸质考试,这是第一次,这路还很长,要一步一步地走,才能走出想要的结果与成绩。
我最喜欢的是文倩。上学期她还不怎么跟我说话,到了第二学期,她简直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变,她写的汉字,她的汉语拼音,令我啧啧赞叹,让人刮目相看。众所周知,她是一名学困生,一直都不苟言笑,可是她跟我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学习上虽然慢,虽然还有好多字不认识,课文内容也是一知半解,但是她坐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们彼此都感到无比的踏实。她一丝不苟,认认真真朗读课文,抄写生字,“老师,是写这个吗?我写得对吗?”甜甜的笑容挂在脸上,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是那样的干净、单纯。她的绘画及手撕的作品无一不展示了她优秀的一面。
曼萱时常扑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下课了,她还在那里挥舞着铅笔,画着可爱的卡通人物。她是一个相当文静的小姑娘,一直都喜欢静静坐在座位上,把自己的内心与思想,轻轻地涂抹在纸上。站在我跟前时,她总是深深地吸上一口气。“原来,老师这么可怕。”我心里经常这么嘀咕着。想起小时候站在老师面前也是如此吧。我放低语调,放慢语速,以消除她的胆怯,给她一遍遍讲解习题,直到她点头为止。
小凡,怎么说呢?当我点名的时候,他从不觉得是在叫他,他不是在桌兜里找东西,就是东张西望,喊过两遍后,他才会慢悠悠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他不是耳聋,他只是像只小蜗牛,问他问题,你得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第一次跟他打交道,是因为他写在作业本上的名字,他把“凡”字中间一点丢了写成了“几”,最后一笔“横折弯钩”总也“钩”不规范。从他的名字开始,我认识了他,我教他第一次认真正确地书写了自己的名字。
当我试图问起某个同学:“你的爸妈呢?”他慌乱的眼神无从答起,他连“打工”都不会说吗?也许我们习以为常的“爸爸妈妈”对他们来说却是如此的陌生,他们没有泪,没有觉得少了什么,他们还是日复一日地微笑着,面对学习,面对同学,面对老师。也许他们把这里当成一个家,校园里的温暖才能渐渐融化他们封锁已久的心门。
每个人都有自己灵性的一面,老师,只要有一双探索的眼睛和一颗仁爱的心,就不难发现这个世界上的美好,和那一张张天真的笑脸。
每逢金秋,风卷桂香入梦,便忆起小学校园、那棵树、那些孩子。一届一届的小朋友,如今散落天涯,或失去联络,然心底留存模样未改,还是那般无拘笑容,眼眸清澈,仿若永驻童年。
桂花树下的笑脸,非独属于过去,更是心底永不凋谢之花。它撑过风雨,越过寒冬,于灵魂深处扎根发芽;它在琐碎日常中隐匿,却又在不经意间绽放光芒。恰似童年纯真底色,晕染生命画卷;又像启明星芒,照亮成长漫漫征途。纵然时光流转,沧海桑田,那份暖意、那份赤诚、那份对美好的向往,永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