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学武

读过钱理群先生说过的一个故事:老先生讲课时遇到一个学生，这个学生每次都跑到课堂最前一排，听课极其认真，下课后“不耻下问”和他探讨学问，一时间，老先生以为这个学生对自己的课程与学问非常感兴趣，就非常高兴，觉得这个学生未来一定是个“可塑人才”。某天，这个学生突然和先生说，自己想申请一所名校，需要他的推荐，老先生二话不说，就给这个学生写了推荐信。结果是他给出那封推荐信之后，这个学生却从此消失，再也没有在他的课堂上出现过，老先生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个学生一直接近自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老先生懊悔不已，自此提出了一个新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前不久，参加一次高峰论坛，来自全国各地的名人大咖云集，其中一位国内颇为有名的教授，给我们讲了一堂极其生动的当代文学发展课，可是，课讲到一半时，教授突然话题一转，讲到了自己的辉煌成就：包括发表论文多少，出版专著多少，末了，还说自己新近出版了一本新书，希望大家购买，等等。结果，讲座成了这位名教授的个人秀。

放眼当下，精致与利己何止一个学生和教授呢？熙攘往来的人群中，他们经过精心打扮，甚至伪装，已经成为我们这个社会的另类隐形“毒瘤”。他们表面光鲜的背后，一切都以利己主义为核心。世俗、老到，擅长表演的精致“外衣”下，利己的目的昭然若揭。

这类人也常常打着爱国、爱家、主持正义的旗号，所做的一切，在表面上都合理、合法，无可挑剔，实际为了自己，一旦个人利益受损，翻脸比翻书快；他们最怕别人动了他的利益和奶酪。用一句时髦的话讲，就是非常的自私，自己的利益从来不会受损，受损的一定是别人的利益和集体的利益。

很多场合，这类精致加利己的人，特别迷信人脉和关系的能量。他们热衷“混世”、热衷“潜规则”，却不尊重和敬畏明规则。做人做事，充满着口是心非，言行不一。目光老盯着他人，嘴巴老批评他人，而一到自己身上就无所谓了。这类人，每每在各种场合，对假恶丑是大加挞伐毫不留情，对道德沦丧、良知泯灭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对真善美是讴歌赞赏挂在嘴边，对公理正义是孜孜追求心向往之。尤其指责他人时，血气上涌，情绪激动，吆三喝四，俨然一副道德“卫士”自居。看似“一身正气”的外表下，却不时会有人站出来揭露他们：如把抄袭当成一种学问，把对他人作品进行“移花接木”之“研究”当乐趣；有的文化精英，自认目光独到，故而敢于放炮，且具震撼效果，本是一个人的事，他却一棍子打到一大片，在“嬉笑怒骂”声中，将整个社会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来。

我们说，利己是一种基本的人性倾向。主张个人利益、维护个人权利，无可厚非。但我们也要时时自问：这些以“自我”为圆心精心设计的生命旅程，果真增进我们的幸福了吗？如果陷入了利己的泥淖，把整个生活都设计为实现个人利益的棋局，再“精致”也只是算了人生的小账。原本一身知识的社会精英，就会不再为社会福祉出力，转而注重个人利益最大化，追求自我实现和满足，倾向于寻求权力和成功。

点燃别人的房子煮自己的一个鸡蛋，是培根先生对利己主义者的妙喻。此语虽然夸张，但却极准确地击中了这种人的要害，或者说是极深刻地揭示了这种人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