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朝垠

1994年，我在全椒县界首小学任校长。那年的腊月二十六，结束了教师慰问，安排好护校工作，我准备回石沛镇家里过年。

那天下午四点多，我骑着一辆使用多年的永久牌自行车，行驶在312国道的辅道上，路上车少人更少。学校全年工作圆满完成，我心情舒畅地骑行着，满脑子想的都是春节和家人团聚的快乐场面。

忽然，身后响起喇叭声，听那声音像是一辆大货车。我以为自己走错道了，赶紧骑着自行车偏向另一边。骑着骑着，又感觉不对劲，自己原本走的路线没错啊，是靠右行的，现在反而让错道走到左行道上了。

没有丝毫犹豫，我又折回到右行道上。就在自行车完全行驶在右车道上的那一刻，疾驶的货车尾追而来。顿时，我吓出一身冷汗，拼命向前骑。

自行车速度再快，也没有货车的速度快啊，只觉得自己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着前行。大约几秒钟后，自行车失去了控制，歪倒在路中央，我的身体也重重地摔倒在地。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我本能地坐起来，抬头一看，紧急刹车的大货车车头贴着我的自行车后轮，就像一个庞然大物矗立在面前。已经跳下车的驾驶员满脸通红，冲着我大声嚷道：“你怎么骑车的？你不想过年，我还想回家过年呢！”

等冷静下来后，我才领悟到驾驶员的意思，如果不是他刹车及时，我将成为车轮下的一摊肉酱。一旦这场惨剧发生，我还如何过年呢？

我本来骑行路线是规范的，后面的大货车鸣笛提醒也是正常的，而被回家过年的兴奋冲昏头脑的我，思想不集中，以为走错道了，鬼使神差般从右道转到左道。自己醒悟过来后，偏偏又骑回右道，而大货车驾驶员以为我跑在左道上，让右道给他，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竟然又转向了。这时大货车头已抵近我的车尾，尽管驾驶员紧急刹车，但由于惯性太大，车头顶着自行车后轮前行了十几米。

庆幸的是，在我倒地的那一刻，驾驶员也刹住了车，此时的他已经一身冷汗。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难道是老天爷改变了主意，发给我一张免死金牌？

此后，又发生了一件蹊跷的事。

大货车是16轮大卡，驾驶员见我没有受伤，便跳上驾驶室，倒车后绕过我和自行车，飞奔而去。

几分钟后，心有余悸的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土，扶起自行车试了一下，好好的，还能骑。正要继续赶路，发现远处有两位老人向我走来，个子不高，形象相似。这条路上很难见到行人，更别说是老人了，所以我十分好奇。随着老人走近，我几乎惊呆了，原来是我的母亲和二姨，难怪远远望去这么像。姐妹俩怎么这时候出现在这里？

一瞬间，我的内心感慨万千：如果今天我被货车碾死了，来到车祸现场的第一见证人竟然是自己的母亲和姨娘，那个场面将会多么悲惨？我不敢想象。有惊无险，并且在这幸免于难的地方见到至亲的人，让我喜极而泣。母亲和姨娘听了我的讲述，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住在石沛，母亲一人住在老家十字王郢村。春节临近，母亲去陈浅的二姨家走亲戚，住了两天。那天，母亲要回家了，二姨又陪着她一道回家。巧合的是，我们在路上相遇了。

两位老人摸摸我的手，拍拍我的背，捏捏我的手，见我一切安好，才放心。

有惊无险之后，我们分手时，彼此千叮咛万嘱咐：路上一定小心，注意安全。

我能劫后余生，安然无恙，完全归功于货车驾驶员的技术娴熟、反应灵敏。三十年过去了，每每想起，内心对这位陌生的驾驶员充满了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