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05月27日
第A03版:副刊

一瓶枣花蜜

□作者:寇俊杰

从我记事起,老家的院子里就有一棵枣树,每年都要结很多核桃大的枣,酥脆酸甜,清爽可口,但让我记忆深刻的却是一瓶枣花蜜……

听父亲说,院子里的这棵枣树有五六十年了,但每年春夏之交,它还会如期开花。枣花的花蕾像小米粒,开出的花不大,香味也远没有牡丹、月季那样浓。可就是这样不起眼的小花,每年花开时节,还会引来无数的蜜蜂,它们从远处飞来,看到盛开的枣花,就在枣叶间穿梭,辛勤地采集花蜜。花开有早有晚,持续一个多月。这些蜜蜂平时难得一见,但在花开时每天不辞辛劳,飞飞停停,不知往返多少次。总之,那些天里,除了刮风下雨或夜幕降临,每天蜜蜂的“嗡嗡”声不绝于耳。

蜜蜂虽然吵闹,有时惊扰得我们睡不成午觉,但家里人都从没有想过要赶跑蜜蜂,甚至连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父亲对我们说:“你们都读过书,知道蜜蜂传播花粉的道理,我们得感谢这些小生灵呢,没有它们的辛苦劳动,我们就吃不到甜枣了。”母亲还教我们儿歌:“红花花,黄花花,张着小嘴笑哈哈,谁来帮我传花粉,我把花蜜送给他。小蜜蜂,飞过来,对着花儿说了话:我来帮你传花粉,我把蜜糖送大家。”

一天傍晚,我们正在灶房里吃晚饭,忽然听到院里有人喊:“有人在家吗?”听起来像外地口音。父亲放下碗走出去。“大哥,我们是放蜂人,明天就要走了,给你们送来一瓶蜂蜜。”“不行不行,怎么能要你们蜂蜜呢?”父亲赶紧说道。我们也都出了灶房,看到院子里有一对中年夫妇正和父亲说话,他们衣着朴素,脸色黑红,男的挎着一个竹篮,女的拿着一瓶蜂蜜。母亲走过去说:“你们外乡人出门不容易,再说蜜蜂采蜜是帮了我们的忙,我们还得感谢你们呢,怎么能要你们的蜂蜜?”“周围有枣树的几家都有的,就数你们家枣树大,蜂蜜更应该给你们送了。”那女的边往母亲手里塞蜂蜜边说,“这是刚割的枣花蜜,你们这儿的人好、水土好、收的蜜也好,这瓶蜜一定得收下。”母亲死活不接,但那女的还是把蜂蜜往窗台上一放,转身就走了。

父亲说:“我前段时间看到村外有个帐篷,周围还有十几个蜂箱,想必就是他们了。”“放蜂人哪里有花就去哪里,四处漂泊,也是和蜜蜂一样辛苦。我们不能白要人家的东西。”母亲说,“以前也有放蜂人,但从没有给我们送过蜂蜜。要不等会儿你去把我新给你做的衬衣给他们送去吧,我看你和那男的高低胖瘦差不多。”父亲说:“行,我还有一双鞋没怎么穿,他肯定用得上。”

那天,我的汤碗里第一次加了蜂蜜,格外甜,格外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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