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良驥
在众多的中国古典小说中,被鲁迅称为“伟大”的,只有两部,一部是《红楼梦》,另一部就是《儒林外史》。如今中国人熟悉《儒林外史》的越来越多,小学语文课本里选了《王冕画荷》,中学语文课本里选了《范进中举》,只要是上过中小学的人,都知道《儒林外史》。
近期受邀为庐剧《范进中举》作曲,我又打开了《儒林外史》,对“范进中举”中的胡屠户有了重新的认识和看法:觉得这胡屠户的本质并不坏,也很现实,人还是不错的。
读过《儒林外史》,都知道范进中举,更记得那个说粗话骂人、杀猪卖肉的胡屠户。他奚落、挖苦和瞧不起他的那位女婿范进,范进见了胡屠户总吓得唯唯诺诺,抬不起头来。但是,你若细细品读就会感觉到,胡屠户这人本质不坏,也很现实。他就是骂范进也是有点道理的,他对范进还是挺关心和爱护的。
别看胡屠户是个粗人,但他懂得凡事不可好高骛远,要结合本身情况,去追求个人的生活目标。范进中秀才后,还要去参加乡试,想向岳父借点盘缠,胡屠户对此则看不懂,挖苦范进道:“你也不失时!你自己觉得中了一个相公,就‘癞蛤蟆想吃起天鹅肉’来!如今又痴心想中起老爷。这些中老爷的都是天上的文曲星!”......“像你这尖嘴猴腮,也该撒泡尿自己照照,不三不四,就想天鹅屁吃!趁早收了这心,明年在我们行事里替你寻一个馆(教孩子读书),每年寻几两银子,养活你那老不死的老娘和你老婆是正经”!平心而论,胡屠户对范进的这顿臭骂,可谓字字钻心,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范进从二十岁应考到五十岁,考了二十余次,胡子都考白了,能考上的机会太少了。所以,他劝告范进还是现实一点,找点事干,挣钱养家。就像今天现实生活中有的人劝慰儿女,大本读完先找个工作吧,别又读硕读博,把老爸老妈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供不起啦。
说胡屠户人本质不坏,他懂得“尊师重教”。别以为他是一市井俗人,对教育不懂行,他比那些有头有脸的人更知道学堂是个神圣的地方。范进中了秀才之后,他去祝贺并吩咐女婿道:“你如今既中了相公,凡事要立起个体统······若是家门口这些做田的,扒粪的平头百姓,你若同他拱手作揖,平起平坐,这就是坏了学校规矩,连我脸上都无光了。”在胡屠户看来,读书就得有读书人的样子,得知道自己的身份,懂学校的规矩。打架骂人就不用说了,就是与扒粪的、做田的‘平起平坐’都让他脸上无光。就此而言,时代不同,对胡屠户这样的人,也不能用今天的观点和做法来强求他,起码他很看重知识分子。
说胡屠户人本质不坏,他很有自知之明。范进肯吃苦又拼搏,中了举。这时候,胡屠户一改平日的小气,提酒拿肉前来祝贺,还自掏腰包拿钱打发前来报喜的报录人。他一改几十年的臭嘴,对范进也变成一口一个“老爷”,一口一个“闲婿”。后来范进母亲死了,“合城绅衿都来吊唁”,都是“正经有脸面的人”,胡屠户这回觉得自己可上不了台面了,“他只好在厨房里面或女儿房里,帮着量白布,称肉,乱窜。”因为,他懂“学校规矩”,如果不该自己去的地方,硬觍脸上,不但会自讨没趣,“还会让闲婿老爷脸上无光。”所以,他在后厨帮忙干下手活,找准自己的位置。就凭这一点,这胡屠户比当今社会上的一些人强,不管什么场合都要露露脸,凡事“我补充两句或再强调一点”的人要强。
胡屠户是一市井俗人,杀猪卖肉,挣钱养家糊口也不容易,他也挺关心他的亲人,其身上难免有许多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我们就事论事,就当时的历史背景,就这个人来讲,就当时的社会条件、社会环境和生活习俗来讲,胡屠户这人的本质不坏,还是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