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来森
蓖麻的叶,真大,大如桐叶。只不过梧桐的叶是圆形的,而蓖麻的叶是裂缺的,裂缺也好,更具备一种参差之美,摇摇曳曳的,像许多飘逸的绿色蝴蝶,一只只大大的绿蝴蝶。
落雨了,只要雨不大,即可采一朵蓖麻叶,顶在头顶上,晃晃悠悠地回家去。一个人,这样行走着,就像一片雨中行走的荷。
蓖麻叶,也似荷叶。
都绿,浓碧的绿。荷叶,有一种淡淡的水清香;蓖麻叶却没有,不过,也有一种味道,涩涩的,怪怪的,很难说。
蓖麻,泼辣,随意点下一粒种子,它就能长成一棵婆娑的蓖麻树,真的,枝枝杈杈,很像一棵树。乡下人,似乎很少拿出大片的土地栽植蓖麻,大多是将其种植于田头、地脚,丘陵薄地,或者,就干脆植于土路边、篱笆旁。
春天,点下一粒粒蓖麻籽,进入夏天,就开枝散叶,葳蕤成一树了。此时,枝桠间,就次第生长出一串串花穗。穗杆是中心,围绕穗杆,由下至上,蓖麻花环绕着,渐次开放。
花不大,紫红色或者嫩黄色,毛绒绒的,一“球”,一“球”。紫红色的,也嫩,是一种嫩嫩的紫红,仿佛哪一位女子,一不小心,把胭脂的色彩调深了。嫩黄色的黄,自不待说,真是“嫩”,呵气即破,嫩出一份浅浅流溢的感觉。
花谢了,就长出蓖麻球。最初的色彩,是嫩青色的,渐老渐熟,色彩就呈现出深青色,一种厚重的深青色,熟到一定程度,蓖麻球干枯成白灰色,甚至于自爆,一裂为三瓣、四瓣,露出布满花纹的滑溜溜的蓖麻籽。不过,无须担心,蓖麻籽是掉不出来的,因为爆裂的蓖麻球,仍有一层翅膜,将蓖麻籽“锁”住。
蓖麻球上,布满了刺;嫩时,刺是软的,有一种肉肉的质感;成熟干枯的刺,却是极硬,一不小心,会扎到人的手。
蓖麻的枝干,生长到一定程度,就会木质化。木质化的枝干,能承担住一个孩童的身体。所以,那个时候,我们做游戏,就常常隐藏在蓖麻棵中。攀爬到一棵蓖麻的枝杈上,被大而绿的蓖麻叶遮蔽住,很是有一份隐秘的快感。不做游戏,也会坐到一棵蓖麻的枝杈间,就是为了“好玩”。夏日天热,一个小人儿,坐到一棵蓖麻的枝杈上,身体就完全被蓖麻叶遮住了,风来树摇,既凉爽又自在,颇为逍遥。
蓖麻棵被收割后,将蓖麻球晒干,搓碎,就只剩下蓖麻籽。蓖麻籽,我们那儿也叫“蓖麻仁”。“蓖麻仁”,这名字真好,杏仁、桃仁、蓖麻仁,都是里面有一颗饱满的“仁”的。晒干的蓖麻仁,好看,硬朗朗、圆溜溜,滑润润,表皮还布满了疏密相间的花纹,感觉“风景如画”,且很有质感,粒粒如珍珠。
我觉得,没有一种果仁,能像蓖麻仁那样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