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25日
第A04版:副  刊

母亲的腌菜

◎ 徐振萍

母亲已年过七旬,对故乡的习俗还有深刻的印象。以前,每逢冬天,我们水乡人家过了立冬节气便开始腌菜了。

乡人腌菜,俗称“码”咸菜,一层一层铺放好,腌制的菜是地方大青菜,有时是雪里蕻,腌好了叫“雪菜”。腌菜的季节总要忙上几天。

在我的少年时代,曾经与母亲一起相伴腌菜的时光。老家在西夹河口,水产码头旁边有一个青货行。清晨,溱湖的岸边停满了贩卖蔬菜和鱼虾的船只,人声鼎沸,欢声笑语。冬日看个好天气,准备长绳、扁担,去青货行选青菜。母亲很细心,每捆要买的青菜都要是干的,把菜头掰开看看,是否干净,不能有粪肥。买好青菜后,我拿起扁担想放到肩上,母亲却说:“你小孩子家,挑不动啊!”她挑起扁担,健步如飞,我几乎赶不上母亲的步伐,到家后母亲竟面不改色。

记得在我读书的时候,家里那时生活贫困,需要备足腌菜过冬。普通的三口之家,也要买上两担菜,“儿荒年”的家庭,想度过生活的难关,得腌四、五担菜保底。母亲为全家人操碎了心,一双儿女都在上学,改善伙食成了重中之重。齐白石先生曾多次以农家的菜蔬瓜果入画,并有题记:瓜菜半年粮。想来也是,百姓人家荤少蔬多,蔬菜是当时的首选。

母亲把买回家的青菜削头、剥去黄叶、搁块门板摊开晾晒。阳光晴好时,晒上一、两天,就可以腌制了。腌菜是个劳心费力的苦活儿。母亲先把缸底铺上一层拌有花椒和八角炒熟了的细盐,然后再码一层青菜,撒上一把粗盐。百斤菜搭配拾斤盐,第一天码菜进缸,第二天翻出来,放在木桶里用手盘(揉),以后几天再重复一、两次。腌好后,在缸面上压住一块洗净的石头。这让我想起在江南工作时,见到乡下人腌菜,不是“码”菜,是“踏”菜。霜月之夜,人站在门外,就可以听到屋内“吱、吱”脚踏腌菜声。菜汁盐卤渗透出来,腌菜工作就算完成。

大约一周左右,新咸菜就可以吃了。切上一两棵深青色的腌菜,装盘,配以青椒或红尖椒,辅以大蒜头,菜籽油单炒,出锅后,嘣脆鲜嫩,香气诱人。母亲心灵手巧,能用咸菜做出十几种不同的美味,如咸菜豆腐汤、清蒸咸菜头、雪菜鸡蛋汤等,特别是雪菜红烧肉,在清贫的日子里,吃上一顿,真是令人大快朵颐。更有春节时家里做雪菜包,包雪菜春卷,别具风味。

乡土滋味是我们这一代人对漫漫岁月的怀想,常常溢满亲情的温暖。我在县城上高中时,早晨学校里供应两个白馒头和粥汤,中午也只有稀饭,这时咸菜就派上了用场。每隔一段时间,母亲就在我那个帆布书包内放入两个罐头瓶,里面是满满炒熟的雪菜。在学校食堂开饭时,挖出的雪菜油亮色深,咸鲜可口,我与旁边的同学一起享受农家小菜,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我大学毕业。

如今,母亲老了,再也没有力气去腌菜了。当然,如今生活条件好了,几乎也没有人去腌菜了。冬春时节,当我从超市里买来现成的腌菜,烧炒品尝之后,竟没有了旧时的味道。回首腌菜往事,清清淡淡的日子里唤起我几多回忆,让我一直去寻觅曾经的温情和美好。母亲的腌菜,常常出现在我的梦中。那是悠长岁月中的一份感动,寄寓了母亲朴素而深厚的爱。也许母亲做的腌菜味道并不出众,食材也不并特别,但那熟悉的味道从童年时就一路伴我同行。于是,不管我后来去过多少地方,品尝过多少美味佳肴,仍然忘不了母亲亲手做的腌菜。因为,那腌菜的味道,永远是家的味道。

2020-11-25 ◎ 徐振萍 4 4 凤阳新闻 content_24758.html 1 3 母亲的腌菜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