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陪很久没有回乡下的儿子在他大伯家和他差不多大的堂哥聊天到将近十二点,因为洗漱用品都放在他二伯家,深夜两人要赶到二伯家去休息。
大伯家还是山冲里的老祖屋,二伯家于前年在山外头挨马路的地方新建了别墅,从大伯家到二伯家要走很长一段山路。山村夏夜,山影幢幢,树影幽幽,万籁俱寂,仿佛在这种奇特的静和暗的背景下会发生某种奇异的事:聊斋里的女鬼、港片中的僵尸……看着我畏缩不前的样子,儿子讥笑道:“这么大的人了,还怕黑,还怕鬼,真是的”。一边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一边牵着我走下台阶,“来,你走前面,我在后面给你拦住牛鬼蛇神,保驾护航。”在儿子看似叛逆实则暖心的话语中,近一公里的山间夜路一下就走过去了。
从小我就是典型的女生心理,怕黑,怕鬼,胆小如鼠。小的时候,我家独居在大山深处,从小学到初中,学校离家有十多公里,那时没有条件寄宿,很多时候天不亮就要去上学,知道我害怕的父亲则整整护送了我九年。无数个黎明,黑黑的晨雾里,蜿蜒崎岖的山路上,高大的父亲一手举着老式铝制手电筒,一手提着我的书包,小心翼翼地护送着睡眼惺忪的我趔趔趄趄去上学,直到我走到大路上,直到我和其他的小朋友会合。
认识他不久,单位刚好有个重点项目开工,经常要加夜班。单位在郊区,离住的地方有一两公里,每当我准备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凑合一晚的时候,他就会准时出现。后来才知道,他每天都和我的同事也是我们的介绍人联系,知道我什么时候加班,也知道我有怕黑的毛病。那时,不明情况的我曾问他:“为什么你每次都要我走在前面,不一起并排走呢?”“因为我发现你走路老是喜欢朝后看,我得站在你看得着的地方啊”。我很欣慰,认定这个细心的大男人值得依靠,就嫁他吧。
结婚后,他把家里的手电筒、应急灯都准备了双份,电池一买就是一大盒,几乎每天都要检查应急灯是否有电。卧室里,也买回两个漂亮的小夜灯。无论是加班还是外出聚会,无论多晚,他都会风雨无阻地来接我,让我走在他的前面,他紧跟在后面。
或许,是他把我的这个小秘密告诉了儿子吧。
生命旅途中,我最重要的三个男人给了我最可靠的保护、爱护与呵护。于我,爱,就在身后不远处,我觉得最妥当、最安心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