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闲来无事,我坐在椅子上刷了会手机,偶然间翻到一篇池莉的文章《小菜的小,虽小却好》,一口气读毕,不由得抚掌叫绝。文章很短,然而字里行间所表达的思想,与我这几日的心情与心境极是契合。
打从六月以来,到如今我们这儿已然断断续续地下了一个月的雨,时而淅淅沥沥,时而滴滴答答,时而噼噼啪啪,像二胡在拉,像唢呐在吹,像铜锣在敲,扰得人不胜其烦,甚至连心房心室里都快要长出菌菇来了。好不容易等来三两个晴天,温度仿佛绷紧的弹簧,一下子蹿得老高,高到连每一个毛孔都能感受到空气里散发的热量。于是,连同出行一起失去兴趣的,还有食物。
遇着高温天,哪怕是那些平日里无肉不欢的食客,也开始对肉“过敏”,对油腻的食物表现得“兴趣缺缺”。偏生我们食堂里的菜品又多荤腥,萝卜煮肉,千层结煮肉,木耳小蛋煮肉,椒盐大排,酱爆鸡丁,红烧鱼块,酸菜鱼片,青椒毛豆肉丝,碎碎鸡花蛤……周而复始,交替着出现在食堂窗口。同一个厨师,同一种味道,让人徒叹奈何。甚至于素菜,也放了辣椒、辣子和各种香料,好似京剧里的老生,涂了个大花脸,于是,我们更觉食难下咽了。
大家明面上不说,私下里却不由得嘀咕:为什么就不能烧两个清淡一点的菜呢?比如豆腐,做什么麻辣豆腐?比如皮蛋,做什么三色蛋冻?将皮蛋剥开来,与豆腐拌一拌,再撒点小葱不就可以了吗?若是再简单些,连葱和皮蛋都无需放,只消将酱油倒在豆腐上,拌两下,或者不拌都可以,吃起来清凉爽口,回味无穷。
再以南方夏秋季节生长的鞭笋为例,鞭笋味道鲜美,远胜于冬笋和毛笋,作为一种辅助食材,它可以与许多食物搭配,衬托其味道。但是很多人不知道,用蒸锅将它蒸熟了,简简单单地倒一包榨菜,或是浇一点酱油,吃起来亦是别有风味。这种做法完整地保留了鞭笋的原初味道,此味道绝非添加味精、鸡精以及各种香料所能得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留住味蕾的不是颜色,不是香味,而是食物落在人心里的感觉。正如外婆烧的菜、妈妈烧的菜,常常比五星级酒店里大厨烧的菜更让我们欢喜和留恋。不是因为她们烧出来的菜色香味更佳,而是她们赋予了食物更多情感。这些情感,无可替代,亦即是美食之美的至高境界。
换而言之,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并不是山珍和海味,而是你刚好想吃什么的时候,你想吃的那道菜就在餐桌上——于你而言,它便是至尊,便是至味。遗憾的是,很多人虽有很好的厨艺,却并不能领会这一点。
予人所需方为美。这个标准在很多地方都是通用的,美食之美如此,美事之美亦然。
难道不是吗?予人己所有,不如予人人所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