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7月22日
第A04版:副  刊

清寂幽邃意境清迥

◎ 程应峰

也许你不记得常建这个名字,但“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万籁此都寂,但余钟磬音”一诗也许你并不陌生,这正是盛唐诗人常建的诗作《题破山寺后禅院》。

这首诗,堪称史上最幽静的一首诗,不同于柳宗元在《江雪》中表达的寂静。它让人看见净土,抛却杂念,净化心灵,宁静致远。可谓感受独到,意象深微,引人入胜,耐人寻味。“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已成为千古名句,据说北宋欧阳修因为特别喜爱这两句表达的安静意境,想效仿却未成功,以为恨。

事实上,在唐朝灿若星辰的诗人群体中,常建颇具影响。他在某些方面甚至超过了李白。《河岳英灵集》中,共选诗二十四家,在此集中,第一位是常建,第二位才是李白,而与常建同榜进士的王昌龄,却被排在了卷上的倒数第二位。集中选了常建诗15首,而李白诗仅选了13首,可见常建在当时文坛的地位之高。

殷璠反对诗歌的轻艳矫饰,提倡风骨声律的统一,注重兴象。他在《河岳英灵集》中首列常建诗,作了以下评语:“建诗似初发通庄,却寻野径,百里之外,方归大道。所以其旨远,其兴僻;佳句辄来,惟论意表。”又说:“高才无贵士。诚哉是言。曩刘桢死于文学。左思终于记室。鲍照卒于参军。今常建亦沦于一尉。”并举“松际露微月,清光犹为君”(《宿王昌龄隐处》),“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题破山寺后禅院》)等句,称其为“警策”;尤推服《吊王将军墓》之句:“战余落日黄,军败鼓声死”,“今与山鬼邻,残兵哭远水”,认为“属思既苦,词亦警绝。潘岳虽云能叙悲怨,未见如此章。”在殷璠看来,常建善叙悲怨胜过潘岳。在此集前言中殷璠还阐明了编选标准:“如名不副实,才不合道,纵权压梁窦,终无取焉。”他在目录中又言:“切见诗之流传于世多矣。若唐之河岳英灵。中兴间气。则世所罕见焉。本堂得此本。编次既当。批摘又精。真诗中无价宝也。”由此观之,他编这本集子非常认真,以质论诗。这也是殷璠在《河岳英灵集》中把常建置于卷首,位列李白之前的理由。

邢州人常建,十九岁时,也就是公元727年就中了进士,与王昌龄同榜。正如殷璠所言,他的仕宦生涯极为不顺,一生沉沦失意,耿介自守,交游无显贵,仅任过盱眙尉一职。《唐才子传》说常建:“仕颇不如意,遂放浪琴酒,往来太白、紫阁诸峰,有肥遯之志。尝采药仙谷中,遇女子,遍体毛绿,自言是秦时宫人,亡入山来食松叶,遂不饥寒,因授建微旨,所养非常。”说他退隐山中,采药时,遇到了一个“遍体毛绿”的仙女,从她那里学到了一点长生之术。可以说,常建选择以山水为伴,来往山水名胜,长期过着漫游生活,是与当时的政治气候分不开的。之后,他移家隐居鄂渚西山,与王昌龄、张偾同隐,不断有文字唱酬。

常建为诗,以田园、山水为主,描写田园风光、山林逸趣,选语精妙,境界超远,风格接近王维、孟浩然,但闲雅清警,独居一格。他善于运用凝练简洁的笔触,表达出幽邃之境,流露出淡泊襟怀,可谓意境清迥,语言洗炼,畅达自然。如《宿王昌龄隐居》:“清溪深不测,隐处唯孤云。松际露微月,清光犹为君。茅亭宿花影,药院滋苔纹。余亦谢时去,西山鸾鹤群。”此诗适时写景,幽情自现,在盛唐时已传为山水诗名篇,至清朝受到“神韵派”大力推崇。又如《江上琴兴》:“江上调玉琴,一弦清一心。泠泠七弦遍,万木澄幽阴。能使江月白,又令江水深。始知梧桐枝,可以徽黄金。”此诗语言情致幽静,引人远思,反映了作者的隐逸生活。

他的诗虽然呈现出“淡泊”之味,但他对现实其实并未完全忘情,他有所感慨,有所期望,有所寄予,这在他的边塞诗中尤为明显。如《昭君墓》:“汉宫岂不死,异域伤独没。万里驮黄金,蛾眉为枯骨。回车夜出塞,立马皆不发。共恨丹青人,坟上哭明月。”此诗被选入《河岳英灵集》,也被墓志铭例举,称“哭王昭君可为尽美矣”,为当时广为传诵。再如《塞下曲之一》:“玉帛朝回望帝乡, 乌孙归去不称王。天涯静处无征战, 兵气销为日月光。”此诗独辟蹊径,具有不同寻常的异响。既未炫耀武力,也不嗟叹时运,而是立足于民族和睦的高度,讴歌化干戈为玉帛的和平友好主题。

常建的诗寓情于景,深入人心。《题破山寺后禅院》自然是寓情于景的佳作,其情景交融,委婉含蓄的表达令人不能释怀。再如《塞下曲之二》:“北海阴风动地来,明君祠上望龙堆。髑髅皆是长城卒,日暮沙场飞作灰。”突出了边塞风光的神奇惨淡,边塞将士的英勇壮烈,可谓景如惊涛,情如狂沙,字字含悲,令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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