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心田
◎ 张松枝
一个“田”字放眼望去,各种场景就浮现在眼前。平原上的麦田一望无际,尽显“田”字之殷之阔,从初春起身返青葱葱向上,到谷雨绣穗展露锋芒,再到布谷鸟叫成原野金黄,麦浪把夏风消遣得一波回忆一波遐想……
“农家少闲日,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这样的景象是农人们辛勤劳动的结果,尽享其成是汗珠砸进土壤里迸出的丰硕。
“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相随饷田去,丁壮在南冈。”旧时的劳作全凭力气,男丁是家里顶门立柱的汉子,妇姑幼童都在他撑起的一片天空下生活,这片天空下的田地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基础,农人的简单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妇姑幼童箪食携浆相随,虽是清苦却也总想着安贫乐道,这就是农人知足常乐的本性。
“足蒸暑土气,背灼逆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面朝黄土背朝天拼的是耐力拼的是责任拼的是爱心,热与冷是同样的心情,就像“心忧炭贱愿天寒”是同等的心愿,一人受苦换来全家幸福是大多数男人所秉承的心性。
“复有贫妇人,抱子在背傍。右手秉遗穗,左臂悬敝筐。”贫与富都得拿粮食充饥,穷人家更是颗粒如命,像那爱惜粮食或是挣扎在贫困线上的人们,当会顶着火辣辣的日头去田里拾那搭镰遗漏的麦穗,积少成多能解一时饥荒之灾。勤俭持家的传统,基本家家都有,想起幼时也曾随母亲去割过的麦田拾麦穗,我们是一头沉家庭,母亲是一把农耕好手,干活麻利,把家里地里拾掇的井井有条,虽是粗茶淡饭补丁布衣,但是心念向上不好气馁,父亲在外工作少去很多牵挂。夏收季节随母亲拾麦穗,尽管手上脚上被麦芒麦茬扎得火辣辣的疼,可母亲总说“粒粒皆辛苦”,不可糟蹋粮食的念叨也植上了心田,一直到现在对于食物的珍惜是跃然在目的。
“听其相顾言,闻者为悲伤。田家输税尽,拾此充饥肠。”捐税历朝历代都有,贪官污吏搜刮民脂民膏“苛政猛于虎”的状况也时有发生,给本来就田少人多的农民造成饥荒交加的困境。交皇粮大概是从商鞅变法开始的,主要是为战争备需,一直延续下来,直到十年前才免去了农业税不再交公粮了。记得小时候也跟着母亲去交过公粮,拉着架子车排队,有一年因为天气不好麦子晒的不够干,好不容易排到跟前了,过磅的人验不过关,非让摊在场上晒一晌午,无奈遵命为上。后来全家都跟了父亲迁去外地,算是与农桑之事告别,自然也没有再去交过公粮,一直到父亲退休才又举家回归故里,翻新老屋重整旧院颐养天年。
“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又到了夏收农忙的季节,还是小时候跟着祖父和母亲去过田间地头,那都是以玩土坷垃拽闲花揪野草为乐趣的。长大后也不曾事过农桑,靠自己的一技之长平静度日,虽没有像白居易那样吃朝廷官俸,还怀有一腔体察民情的忧怨与自愧,但对于乡间我是情有独钟的,喜欢乡间的小路,喜欢乡间的野花野草,喜欢乡间平整而波浪起伏的麦田,喜欢乡间邻人的幽默风趣,喜欢乡间长长的院子里母亲忙碌的身影,喜欢院子里母亲种植的小菜畦里的碧绿,喜欢母亲永不改变的勤俭持家的风范,尤其是对于粮食的钟爱,母亲是颗粒不舍丢掉的,淘米摘菜细心打理,不浪费任何东西。
心中装得下田地的人自然是淳朴忠厚之人,他们经得起风雨霜雪,经得起日晒月凉,经得起年年岁岁收收种种种种收收的繁琐与大忙。田地的本色就是广袤,能舞的下与光明共和的精神,能撑的起暗夜里沉淀的睿智,一个大写的“田”字天宽地阔,就像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包含着四方平静的小家,家人们的心就像田中间的十字交汇,不偏不邪,端端正正,这样的田里自然能润发出茁壮的国势优秀的家风,如此何患忧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