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学武

我不懂画。但第一次见到凤画，就有些诧异。

第一眼看到的是她的艳。这种艳，让人有些炫目。大红大绿大青大紫的色调，明丽中透着鲜亮和耀目，看一次，就忘不掉。

某天，有幸拜会凤画家刘晓玲女士，看她给学生讲授凤画的画技。在讲授绘画技巧的过程中，她反复说，凤画以民间工艺色彩为主，吸取了工笔花鸟画的勾线敷色技法，又兼蓄年画通俗画风，有“五彩、素彩、水墨”的色彩表现手法，是雅俗共赏的。

于是，我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欣赏琢磨凤画。

如果说“艳”是凤画的主色调，那么“势”最能体现凤画的特质。这种势，大气、粗犷，每一个画面都霸气十足，有一种舍我其谁的王者之气。这是帝王气度吗？懂行的人告诉我，凤画中的蛇头、龟背、九尾、十八翅、鹰嘴、鸡爪、如意冠，如有一个偏离或某处不到位，都不能称之为正宗凤画。

还有她的祥瑞。“图必有意，意必吉祥”，在众多凤画中，丹凤朝阳、百鸟朝凤、带子上朝、五凤楼、龙凤图、凤撵麒麟、百鸟献寿、四扇屏等，每一个细节，都蕴含着吉祥、幸福的好兆头。

关于凤画，我曾听到一个像梦一样的传说。朱元璋当上皇帝后，立即在家乡凤阳建造一座皇城，名曰中都城。忽一日从天边飞来一只五彩凤凰，金光闪闪，祥云缭绕，那凤凰鸣叫数声后，在皇城上空翱翔一圈，遂飞到城南一座小山上落下，这小山正是朱元璋父母的墓丘。全城百姓争相观看，可巧，人群中有一位号称“神笔张”的画师将凤凰模样画了下来，自此，他专以画凤为业，开设画店，传经授艺，并在每年春节绘制几幅精品献给朱元璋。马娘娘尤为喜爱，总是挂在后宫大殿上，率领众嫔妃焚香朝拜，祈祷富贵吉祥。

凤阳民歌

“左手锣，右手鼓，手拿着锣鼓来唱歌。别的歌儿我不会，但会唱个凤阳歌。”每次听这首凤阳民歌，热烈、浑厚、壮美的曲调，洪亮的嗓音以及浓郁的乡土气息，让人啧啧称赞。

这种曲调，不是一家之音，而是兼容并蓄的。凤阳友人告诉我，这种曲调来自明初凤阳的移民，那些从天南地北迁徙到凤阳的移民，思乡心切，便把家乡的小调和凤阳本地小曲灵活地加工，最终成了融合各处文化的地方民歌。

凤阳民歌的种类是多样的，有生活民歌、情歌、时政歌、劳动歌几大类，数目达300首之多，尤其以《凤阳花鼓》《鲜花调》比较有名。每一首歌，都有凤阳的基因。

若干年前，凤阳民歌描述的基本是男欢女爱、淳朴生活的点滴，后来随着时代变迁，不断融入诸多新的内容。每次听罢，都有一种积极向上的热血在内心流淌，直到融入骨血，成为一种生活态度。

凤阳花鼓

那一日，我们到凤阳进行文学采风。主办方照例安排了花鼓表演。只见“姑嫂二人”，一人击鼓，一人击锣，口唱小调，鼓锣间敲：“白云千里过长江，花鼓三通出凤阳。”“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个好地方……”清亮悦耳的唱词，灵巧娟秀的身姿，铿锵有力的鼓点，精妙入神的表演，将凤阳的昨天和今天演绎得淋漓尽致。

内行人告诉我，鼓面直径10厘米左右，彩色是人造革的“凤画”图案；鼓身为红色，厚度6厘米，呈短圆筒状；鼓条两根，长50厘米，由细竹根制成，用于击打。

我翻阅资料，得知凤阳花鼓又称“花鼓”“打花鼓”“花鼓小锣”“双条鼓”等，是一种集曲艺和歌舞于一体的民间表演艺术，形成于明代，流传至今已有约600年历史。

旧时，凤阳旱涝频发，花鼓常与“逃荒”联系在一起。人们利用花鼓小锣进行乞讨，呈现的是身背花鼓、流落四方乞讨的景象。那时的凤阳花鼓，就是荒年外出乞讨、卖艺谋生的代名词。这些四处流浪乞讨的凤阳人，硬生生地将悲苦色调的凤阳花鼓唱遍了大江南北。

后来，凤阳花鼓转变为自娱自乐、庆祝丰收的艺术形式。人们对凤阳花鼓加以改革，剔除了小锣，专用小鼓伴奏演唱，并根据击鼓用的鼓条特征，将其改称为“双条鼓”。“咚、咚……”花鼓轻启，如诗如画的旋律便从指尖溢出，只见舞者手持花鼓，翩翩起舞，鼓点如潺潺流水，将观赏者带入如醉如痴的境界。这时的表演场景，多展现热烈欢快的气氛，并融入现代歌舞技巧，用于喜事表演或接待宾客。

每次欣赏完凤阳花鼓舞，我都在想：凤阳花鼓不仅仅是一场表演，更是一场历史的叙述。从前是四处乞讨的苦命人，现在是享受新生活的幸福人；从前唱的是艰辛，现在唱的是幸福。调子还是那个调子，歌词却早已换过，从前的辛酸，早被新生活熬成了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