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中华
“当年农家”
跨过低矮的门楣,时光开始变得陈旧。标注在门牌上的年月,不仅仅是为了缅怀。
茅舍、泥墙、竹床,还有黑漆漆的土灶,这些曾经庇护过小岗村祖祖辈辈的家什,如今成为解读一个未曾走远的岁月符号。村庄尚未苍老,而它们却一天天走向陌生。
只有泥土的味道依然熟悉,就像熟悉父亲旱烟味道的粗劣,就像熟悉母亲在土灶前一声声低沉的叹息。
空洞的仓廪,那里曾经储存过太多的奢望。陈旧斑驳的仓门,依然关押着饥饿的影子。土地从未背叛,小岗人却难以驱赶年复一年的梦魇。
老水车、石碾、锄头、木锨,这些被风雨无数次打湿过的农具,如今被定义为古董。其实,它们身上依然还残留着主人尚未风干的汗渍。
一张薄纸,歪斜的字迹变得模糊,唯有十八枚“红手印”依旧鲜红、醒目。
在小岗村,走进“当年农家”,我聆听到的不仅是一段农家往事的倾诉,还有当年田野里夹带着春雷的风声。
小岗村宿
体验沉浸式静谧。村宿,是一座村庄揣着新的心事回归。
砖石院落、黑瓦平房,还有透出松木香味的门窗,皆为村庄最原始的守护。而那些标注着“闻麦”“稻香”“穗里”的院名,更像是一首诗篇散落的章节。
从空调中取出暖意,从灯罩中取出一缕柔光。我知道,地板下依然残留着泥土与水渍,房舍里却难以寻觅土尘的踪迹。
也许时间难以对抗记忆的顽固,但我更愿意接受一个村庄如今的表白。
入夜,独步院中,寻百虫唧唧,看老树枝桠间落满的星星。
最爱的依然是被无数鸟儿啄破的黎明。虽然房顶上的炊烟已经飘远,但我依然可以收获满院的晨光。
水街
一条街,以临水的姿势与人相识。
溪水是岗子上的过客。曾经以闪亮的眸子,与田野为伍,曲折的身段,依旧妩媚。
水草模仿稻穗的弧度,葳蕤抵达过四季的星辰。如今随风摇曳,归入街边风景。
溪水边,老水车不再吱吱呀呀,有人忘记它的心声。只有庞大的水轮,试图阻止一段流失的记忆。
商超、书店、咖啡屋,这些都市里的宠儿,在溪水边安营扎寨,以主人的身份重新定义脚下的村庄。
村中霓虹灯炫目,溪水依旧怀着草木之心。
水与街,本无瓜葛。自从有了水街,小岗村又签订了一份“生死契约”。
一粒米的传奇
再熟悉不过一粒米。
不仅仅是一日三餐,口齿不离。我熟悉一粒米,从最初田间育苗,到长成一株稻穗所经历的风雨。
从田野中走来,果腹充饥,一粒米的志向曾经抱定终身。
在小岗村,一粒“蒸谷米”,却要脱胎换骨,抖落出一些意想不到的诉求。
阳光下,有人取出一粒咀嚼;有人从维生素、膳食纤维、矿物质、升糖指数等成分,解析它的肌理。
有人说,这是一粒米在追逐它的本真。
一粒米,捧在父辈的掌心,那是大地的恩赐,是汗水浇灌出的果实,是一家人生活所依。
一粒米,经过机器蒸馏、去杂、提炼,如涅槃后重生。“绿色”“有机”“安全”,成了它新的标识。
从田间,到餐桌,一粒米以为它走完了一生,小岗人却要重构它在生活中的奇迹。
这是一粒米的后记,也是一粒米的新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