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筱毅
界碑在月光里缓缓转身
钢枪与野花共享同一片寂静
风从故乡来,驮着炒米的香气
在哨所的屋檐下打盹
星群垂落成未拆的信笺
每一粒光都认得家的笔画
巡逻靴踩碎去年的霜
而界河始终朝着东方流去
我们不曾提起葡萄架下的耳语
只把等待磨成界桩上的刻度
当流星划过,有人用枪刺
在冻土上刻下明天的日期
百年后,这封信将长成新的山脉
每个褶皱里都藏着未寄出的春天
而边关,恰好是祖国
最长的情书——用铁与雪写成
每个标点,都是滚烫的黎明
把思念磨成枪膛里的光
若握枪,如握笔
眼前的界碑,必是未寄出的信纸
不见玫瑰与鹊羽
只见,边关月磨亮的钢脊
新兵的第一班岗,是封初稿家书:
用冻红的手指,在枪托上画出“安”字
“西北望长安。”十年未归的老班长
是块界河石:磨圆了棱角,却硌疼流水
“家书抵万金。”哨所的军犬
是枚活邮戳:踏碎的雪,都飘向故乡的炊烟
而我们的七夕,是钢枪挑起的银河——
鹊桥太远,不如靶心十环
正好落进,妻子未拆的梦里
月光落进家书的皱褶
一边擦枪,一边
听任月光把油渍洇成家书的皱褶
或蹲在战壕边,看那些不似人间的灯火
喜鹊,葡萄,传说
浮于远山的轮廓
一转身,又散作满坡的沙砾
我忍不住低吼,两情久长呀
一枚弹壳在掌心之外,又被你
磨成启程的哨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