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建华 张 兵

一次，我去参加一位远房亲戚儿子的婚礼。仪式结束后的晚宴上，新郎得知我是教师，便问道：“您在课堂上会给学生预判未来吗？比如断定成绩差的人终将一事无成，成绩平平者人生注定失败之类。”

我答道：“老师们说出这类话，多半是恨铁不成钢，初衷是想督促学生用功读书。”

新郎摇了摇头：“可有些学生再怎么努力，成绩始终不见起色，为什么老师还要给他们贴上灰暗的未来标签？”

我反问：“你上学时，有人这样预判过你吗？”

“当然有。当年我成绩一塌糊涂，很不讨老师喜欢。有位老师甚至当众说：‘就你这样，这辈子注定打光棍，不会有姑娘看得上你。’那句话传开后，班里女生都刻意避开我，我很长一段时间都自卑地认定，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被人喜欢。万幸后来我遇到一位好老师，他告诉我们：‘成绩好坏无关紧要，在校读书最重要的，是学会自信、勤勉、乐观、坚韧，懂得与人相处、心怀希望、欣赏他人，这才是学习真正要达成的目标。’这番话我记到现在。所有科目里，唯独他教的那门课我稍稍拔尖，可放在全班依旧普通。全班同学都爱戴他，他从不会预判任何人的前程，总说学生的未来无从定论，每个人都拥有成功的可能。正是靠着这份信念，毕业后我从未轻言放弃。如今虽说不算大富大贵，但看到当年班里名列前茅的同学在我手下做事，我心中仍倍感庆幸。”

人生恰似一场漫长马拉松，赛程未到终点，一切皆有转机与惊喜。学生在校求学十余载，我们又怎能仅凭当下，断定他们往后五六十年的人生走向？世界包罗万象，人生变幻莫测。倘若单凭分数就能预判一生，那学生毕业后便无需拼搏：成绩差的反正前途黯淡，成绩好的注定一生顺遂，谁还愿意脚踏实地付出努力？

有一年，我去单位为妻子办理医保证明。刚走到大门口，一声清脆的“老师您好”让我分外意外。抬头一看，竟是我从前教过的学生小张。得知他在此当门卫，我心里五味杂陈，并非轻视这份工作，只是小张当年是班级尖子、班长，我一直笃信他能拥有更广阔的发展平台，而非困在几平米的值班室里。

由此可见，上学时被老师寄予厚望的优等生，未必能成为行业翘楚；在校表现平平的普通学生，也完全有机会成长为社会栋梁。我至今记得一名学生曾坦然对我说：“老师，我成绩不好，身体还有残疾，我天生就适合创业当老板，不然根本难以立足。”这份不服输的底气，正是他事业有成的关键。

古往今来，曾国藩、爱因斯坦等一众伟人家喻户晓，可当年与他们同期科考拔得头筹的学子，如今又有几人被世人记住？早已无从考证。如今社会、家长与教师对学生分数的要求越来越严苛，即便国家多次推进课程改革，学生过重的学业负担也并未真正减轻。根源在于大家心底根深蒂固的认知：分数高，未来就一定顺遂。

我曾找班里常年稳居第一的学生谈心，没聊几句，他便红了眼眶，坦言自己背负着巨大压力。我十分不解：衣食无忧，何必自我苛责？他事后也自嘲，何苦死死守住第一名的位置。为维持榜首名次，他弯腰驼背、高度近视，渐渐疏远了身边同学，看人时眼神呆滞，实在得不偿失。学习尽力、无愧于心便足够。后来他不再死磕名次，主动维系同学情谊，心理负担消散，成绩也并未大幅下滑。

身为教师，切勿仅凭分数随意定义学生的未来。究竟怎样才算成功的人生？学生如何规划才能拥有光明前程，我们其实无从断言——我们大多只是平凡普通人，未曾涉足企业经营，也算不上行业专家、领导干部，根本没有资格预判孩子的一生。只是给出积极期许尚且无妨，可若是随口断言学生前途灰暗，很可能贻误他们一辈子。曾有一名学生经常上课迟到，老师不耐烦地训斥：“书读不下去就趁早辍学，看你这辈子也就只能跑摩的谋生。”这名学生后来果真中途退学，靠跑摩的糊口。

其实面对学生，我们不必一味施加沉重的学业压力。我们能做的，是多关注、多陪伴、多关爱、多鼓励他们。对于学习暂时跟不上的孩子，更要教会他们乐观生活、健康成长，让他们感受成长的喜悦与校园的温暖，切勿只用分数评判学生优劣。

教育家陶行知曾说：“你的教鞭下有瓦特，你的冷眼里有牛顿，你的讥笑中有爱迪生。”教育工作者开展引导、感化、转化工作，必须以尊重与爱心为根基，多包容、多引导。请相信，每一个看似普通的孩子，都有机会成长为祖国栋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