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忠翔

最近休年假，到北京游玩，买了一张夕发朝至的绿皮车票。

踏入站台，眼前出现一列绿皮火车。这种绿，并非初夏新叶那般翠绿，也不同于湖水之碧，更像是邮局老式邮箱上的那种绿色，仿佛把人置于木心的诗句之中，使得那颗惯于都市快节奏的心，骤然放慢了速度。

找到铺位后，我便躺下。车子开始动了，起初很慢，就像晒了一整天太阳的小猫咪，懒洋洋的，等到筋骨舒展开来，便放开脚步跑了起来。

月光如同流水一般倾泻而下，洒落在麦田之上，晚风吹过，荡起一层层金银色的麦浪。正值农忙时节，即便已是夜晚，仍有许多收割机点亮灯光，不知疲倦地穿行于麦浪之中，就像那些立于涛头的弄潮儿，勇往直前。诗人喜欢为弄潮儿写诗，赞美他们的敢于冒险和进取精神。这些由钢铁打造而成的“弄潮儿”，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划破夜空，却无人喝彩，更没有诗人为他们写诗。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从麦浪中收获金黄的麦粒，供人以生存。这样看来，他们要比文学家笔下的弄潮儿伟大得多。

进入南京，不一会儿便到了长江。江面阔得很，夜色里望不到边际。夜色下，江水是黑沉沉的，想起张岱湖心亭看雪，天地一白，上下一白，如今我看这长江夜色，天地一黑，上下一黑，也是这般茫茫然的一片。

十点钟，车厢熄灯，我也准备入睡。只听见车轮在铁轨上碾过的“哐当、哐当”的声音。我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的老座钟，也是这样的声响，一下一下，不紧不慢。那时我躺在竹席上，听着钟摆的嘀嗒，数着数着就睡着了。今夜也是一样。

天色渐渐泛白，窗外的景物也清晰起来。远处有几户人家，屋顶上飘着炊烟，淡淡的。

车到站了，我提着行李走下站台。晨光熹微，照在车厢上，那绿色愈发深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