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希华
人的一生要走许多路,使我终生难忘的,就是去外婆家的小路。
自记事起,母亲就带我不知走过多少回,母亲常说,在她很小时,外公就不幸去世,是外婆一人把几个儿女拉扯长大。去外婆家大约有十几里,有山坡小路,也有涧湾沟渠。五六岁时,好像外婆家有股巨大的吸引力,使我不由自主地想去走“亲戚”。可那时,母亲为了多挣一点工分,就没有时间带我去。如果我实在想去,就一个人偷偷地“独往独来”。
春天,我走在山坡的小路上,路两边不知名的野花到处都是,姹紫嫣红,非常美丽。小路被装扮得像一条彩带,不规则地伸向远方,仿佛外婆就站在小路的尽头向我招手。我一边走,一边采摘野花,听着鸟儿在天空为我歌唱,看着流水伴我同行,我的心情就像春天的太阳,暖洋洋的。
那时的小路其实就是这个村到那个村的田埂河坝,有些涧湾上根本没有桥,只是在水中等距离地放几块石头或粗点的树棍,就算是桥了。每到这样的地方,我都匍匐下身子,慢慢爬过去。别人看到总会笑我,而我却觉得这样最安全。因为离土地最近,落差最小,万一跌倒,也不至于“头破血流”。如果既没有石头,也没有树棍,那就只有脱掉鞋子,卷起裤管蹚过去。河水清清,四季长流。春天的水还很凉,所以过河的速度要快,三脚两步就跑过去了。到了夏天,脚丫子泡在清凉的水中,别提有多惬意了,这时候就不着急过河,可以在水里多磨蹭一会,有时还能捉点小鱼小虾。
离外婆家不远的小河岸上,有几棵枣树。到了秋天枣子能吃时,我就想在树下站一会,四顾无人时,就“投石问枣”砸下几颗枣子吃。有一次正准备偷砸枣子,突然从村里快步走来一个人,我以为是枣树的主人,拔腿就跑,跑出老远回头一看,他还跟在后边,吓得我一口气跑到外婆家躲藏起来。后来才发现,这个人是走村串巷讨饭的,虚惊一场。那时讨饭的人很多,他们为了多讨一口饭,只好加快脚步,多赶几个门,正所谓“说书的嘴快,要饭的腿快”。
后来,家里生活艰难,母亲叫我去挖野菜弥补口粮的不足。但只要有点吃的,母亲总让我给外婆送点过去;外婆有点吃的,也会拖着虚弱的身体给我们送点过来。
在这条“骨肉相连”的小路上,一草一木都像亲人一样亲切难忘。山水依旧,慈祥善良的外婆已在贫病交加中去世多年,那条小路也被大路替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