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

坐在高铁上，车厢里很安静。邻座女孩沉浸在手机里，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斜对面的男乘客打开了一袋真空包装食品，香味飘了过来。我低头抿了口杯子里的水，忽然闻到一缕熟悉的味道——有人在车厢接头处泡方便面。

食物的味道，从来都是开启记忆之门的钥匙。而火车上的饭食，就像是浓缩了的生活，带着特别的慰藉。

二十年前常乘绿皮车，车厢里永远都挤满了人。煮鸡蛋，是那个年代最常见也最朴素的旅途储备。我出门之前，母亲都会在我的包里塞几个煮鸡蛋。煮鸡蛋在塑料袋里放久了，会略有一些腥味，可当火车摇摇晃晃走了几个小时后，肚子饿得咕咕叫时，剥一个凉了的鸡蛋，那点腥气也会被满口香甜盖过去。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腿让一下！”售货员的吆喝声顺着过道传来时，会让昏昏欲睡的乘客们一下提起精神。临近饭点时，小推车会开始卖盒饭，通常十块钱一份。那时的我即使已经饿了，也舍不得立即去买，等到售货员推着小车来回走几趟后，只剩下两三盒时，才会掏出五块钱买一份降价的盒饭。打开饭盒，饭已经不太热，菜往往是简单的炒青菜，上面有几小片肉，但在饥饿的催化下，那盒饭也成了旅途中的美味。

后来，火车上的盒饭逐渐变贵了，加上菜品也不怎么样，泡面成了最主流的饭食。北京站广场上，曾有大大的“来一桶”广告牌，十分显眼。每次上火车后没多久，车厢里就会充满方便面味。我不太喜欢吃方便面。北京站候车大厅扶梯上二楼后，旁边有个快餐车，三样菜多年没变过，肉圆、豆腐和土豆丝，十五元一份，比车上的便宜。我通常会在那里买一份饭，捧着饭盒站着狼吞虎咽吃完，上车后就不吃了。

如今高铁普及，旅客出行便捷了，吃饭也更方便了，站里有各种连锁快餐店，列车上能点外卖，旅客自带的食物也丰富了。但我还会时常想起以前车上自带白酒的热情大叔，他会从包里掏出花生米和熟食，笑着递过来说：“来，尝尝，家里卤的！”现在乘高铁，时间长些或者遇上饭点，很多乘客也会在车上吃饭。但几乎人人都低着头、默默地吃自己的饭，用手机视频来佐餐。没人像以前那样对坐聊天，也少有人给邻座分享食物了，乘客间仿佛隔了一堵无形的墙。高铁车厢里整洁安静，却少了些往日的生气。

我常想起以前火车上简单的饭食。绿皮车上的饭常常是共享的、互动的，充满生活热情与人情味。你给我一个鸡爪，我分你一个橘子，一句简单的“尝尝我的”，就能瞬间拉近彼此的距离。我总觉得，那时候的旅程是“活”的，每一段都充满新奇与故事。如今时代发展进步了，有些东西似乎也在不经意间丢失了。在越来越快的高铁里，很难再见着当年慢慢颠簸中才有的简单而纯粹的寒暄与暖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