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正武
山水古镇
涧溪古镇四面环山,东起清明山、鲁山、官山(牧羊山)、花果山。八面流水,汇聚于街北母亲河,源头自小嘉山(属江淮分水岭水系),跨鲁山、绕清明山东,沿途裹挟着盱眙县境内数十座群山的溪水加盟,汹涌澎湃西进街北河。鲁山西、官山南多股涓涓溪流滚滚东撤后北上,自涧溪街西汇入主河道,八面水齐涌母亲河,列队横跨七里湖入淮。
此地地貌独特罕见,区域优势突出,周边数百里独一无二,可谓天造地设。
涧溪古镇既有远水,又有近河,清明山南、山西有多股山泉,汩汩溪水奔流而下,汇鲁山北水系进街南,一半从街东投向母亲河,另一半环街西合并入主河道,涧溪老街数千年间,街南一带通称“南码头”。
有记载涧溪河:“河从白沙河发源,经清平山、蒋家湾,由雁口桥豆质溪镇,会各涧之水,出浩湾,至旧县入淮,可行舟。”又有记载:“河长三十五里,两屏沉。其高田近河者,开沟十余条,可灌田二百顷。而涧溪镇木场村地方,旧名浅注。此淤河一段,长三里,必得开浚,则上下水可通,商贾行舟便利。”
据朱家如《仰望涧溪》记载:“街西有太平桥,街东有虹桥,两座弧形石桥,全是长条石扣接,缝隙用铁水加糯米汁浇注。桥上都建有桥神座,桥孔高大,可以穿行三条桅杆大船。虹桥神龛两旁的一副对联流传至今,曰:‘渔歌曲唱三篙水,舟转虹桥一片云’。”文中所写街东街西两座桥,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街西太平拱桥仍在耸立,桥孔高约三米,桥面可见平整的长条青石有序紧扣。
据当年多位百岁老人回忆:“桥下畅行三条桅杆大船,桥上独轮车穿梭不停。此道曾是涧溪街盛行时连通石坝、管店、津里等地,通往街西的重要通道。驴驮马载,那个年代,春夏秋冬的清晨,自远而近,马脖上叮当的清脆铃声,像是不紧不慢地敲在时间的节拍上,马蹄铁碰撞青石板,伴随着铜铃响声,给随行人增添无限遐想。”铃铛响是生意的前奏曲,是买卖讨价还价的伴奏声,铃铛响也串起人们对未来美好的憧憬。
老街街心到街东的青石板路,数百年来随地面抬高屡经修整,曲直向东的青石板,断续连接到东岗涧溪中学,现仍清晰可见路基的痕迹。
老街记忆
涧溪古镇,南北一条主街,南起护城河码头,北止母亲河。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街北老河可以装卸货的码头长约五百米,每日停泊三桅船数十艘。当时汽车运输刚刚起步,水运仍占绝对主导地位。
最先通汽车时,古镇汽车站设于河边。车辆经南岗村、老街南码头,绕行东街至街北河岸。涧溪河上筑有水泥石墩桥,桥面以杉木加钢筋固定于桥墩。洪水时桥没水中,水退后车辆照常过桥北上江苏盱眙。后改道清明山下直接向北,即今319省道。车站亦迁走,直至二十一世纪初消失。
主街长数百米,连接东西四条街巷,其中北街西巷直通太平桥,南街西巷连西南城门。北街东巷连虹桥向东延伸数公里,南街东巷与街西巷平行。街巷布局匀称,呈“两横一竖”格局。
沿街店铺林立,徽派建筑群巍然成势。飞檐翘壁的设计,精工雕凿的建造,高耸俊秀的马头墙,鳞次栉比的高房大屋,错落有致的青砖灰瓦,有些墙体上,仍留下色彩斑斓的图案,传递着老街深厚的文化积淀。
纵横交错的街心道路,自南向北,从东到西,一律青石板铺设,条石块块留有深深的沟痕,这是独轮单车留下的印记,沟痕比拳头深,是千年碾磨的结果,是檐水滴破台阶石的功夫,是古镇经济发展的铭文。
古镇屡遭洪水,每淹一次,地面便高一层,太平桥曾淤与街平,街道毁而复建。
古镇乡民恋此山水,世代留守,碎砖残瓦不断堆积,地下渐成孔隙通道,最终层层叠叠加高,一代代人逐渐形成了“街下有城,城下有街”的历史演变,因而历代皆能掘出墙基,这也正是古镇生生不息的根基。古镇纵横交错的街心墙角边缘,店铺和宽门大户的院内,既完整又不规则地隐蔽着下水道的孔隙。再大的暴雨,街心都不积水,哪怕大雨倾盆,住户院内也不积留。雨水不知所终,似被深埋的碎瓦吸纳。
更有古镇神奇的美好传说:老街是荷叶地,千百年来,无数次洪涝灾害,古镇四周皆被大水包围,老街依然水涨街高,前一天水漫城边拉响警报,却在一夜间洪水下泄,无影无踪这也是事实,水淹街心几十年未曾有一次。虽为美谈,却引人思索:若不淹街,何来地下墙基?
庙宇牌坊
古镇的庙宇历史悠久,坐落于涧溪河与街东河交汇处,地势比古镇略高,占地很大,坐北面南,位置十分讲究。
每每洪水毁镇,乡民便在原址重建街市。有街即有庙,二者几乎同生共长。
庙基土台高于地面,混杂历代碎砖破瓦,据几位百岁老人讲述:“街东大庙建筑高大雄伟,有三进两院,配左右偏房,青砖黛瓦,飞檐翘壁,彩绘逼真。”大雄宝殿檐下的铜铃随风轻叩,声声清越,恍若古佛低语,诉说着岁月深处的梵音。
每逢初一、十五,四方百姓前来焚香礼拜,祈求风调雨顺、年景安康。
古镇村村几乎都有寺庙,几百米远的南岗村西、西官山、官山北、鲁山角、华郢等地,亦曾有庙宇散布。就连通往明光的沈郢路旁,也曾有小庙。
在古镇北街西巷中心曾立一贞节牌坊,形制古朴,历史悠久。石料取自官山玄武岩,两处巨大塘口遗址(采石坑)至今可见,被乡人称为“官山狼洞”。牌坊以四根方石深埋为基,上承层层石构。第二层中嵌长方匾额,长约150厘米,宽60厘米,厚20厘米,上刻楷书十二字:“旌表故儒吴之仁妻宋氏之坊”。字迹挺拔,凹凸分明,彰显吴家清风正气。第五层中央嵌有“圣旨”匾,长约90厘米,宽50厘米,面向主街,笔力遒劲,气象威严。
按明代牌坊五类规制,此坊属第三类最高等级,高约10米。三四层之间留白过渡,使“圣旨”二字更为醒目。顶层饰以丫丫葫芦,寓意宗族昌盛。
当时远在西街数百米外即可望见牌坊,其造型恢宏,雕工精湛,方圆百里如此规模的仅此一座。三门四柱,结构精巧,榫卯暗藏,浑然一体。玄武岩条石重达数十吨,在当年如何运载搭建,至今令人遐想。
此坊是涧溪老街传统文化的标志,是古镇经济繁荣的象征,是古代工匠智慧的结晶。
无独有偶,第二座牌坊在古镇西南出口处,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倒塌后,只剩下数十米长的几根正方体条石,歪斜在坑洼碎砖中,似乎仍在诉说着前世的沧桑与遭遇。
两座牌坊,唯有吴氏宗族牌坊,留下文字内容,十二个字如史笔,为后人解惑。
两坊并存,更加证明古镇文化底蕴的深厚。
集市贸易
曾经的涧溪既是水旱码头,又是货物的集散地。远航船只在此装卸,再由百余里内外的商贾转运四方。在一年四季的东方黎明之时和蓝天白云的夕阳之下,骡马脖上的铜铃不时摇响寂寞的征途,由远而近汇入古镇,沉闷铿锵的马蹄铁踩着古镇街心的青石板,迈着时间的节拍,背负着古镇人民生活的重任,摇摆着闯进鸡鸣犬吠的集镇,为集镇四周百姓送来日常所需。
据载,北宋时,泗六驿道经此,涧溪渐成集市;南宋时,涧溪已为南北商品集散地,市面繁荣;明代中期,固定集市形成,宗族组织参与协调贸易,类似徽商互助模式。茶马互市兴起后,茶叶、药材等亦经此中转。
古镇因靠水旱交通优势,集市贸易十分红火,每到农历三、六、九逢集,街上人山人海,丈余宽的街心,两边摆满临时摊点,人流涌动,街心行走十分困难,一到上午交易的高峰时就人潮拥挤,举步维艰,叫卖和买卖的争吵也给热闹非凡的街心增添不少气氛。直到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古镇街道逢集仍是人挤人水泄不通。
古镇新貌
随着时代发展,古镇渐难满足现代需求。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涧溪公社于清明山麓开辟新街,将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迁入新区,使千年古镇焕发新貌。
新集镇更是成为苏皖贸易枢纽。涧溪镇,坐拥四山八水之利,正在迅速崛起。古老的涧溪,已不再局限于溪畔洼地,而是站在新的起点上蓬勃发展。
千年涧溪,正积淀着历代文化底蕴,承载着期许,奔驰在新征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