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雨
在我们村里,如果打听李天宝的大名,年轻一辈几乎没有人知道了。但要是问“憨宝”这个外号,那可是无人不知,而且人人还能讲出许多关于他的传奇故事。
在我小时候,“憨宝”已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那一米八多高、魁梧伟岸的身板,走起路来还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像极了电影《地道战》里的高老忠。
关于“憨宝”这个外号的来历,有好多种说法。有的说与他的名字有关,农村人口齿不清,喊他“天宝”,慢慢地喊成了“憨宝”;还有说是说他大难不死,别人给他的“昵称”。
听村里的老人讲,天宝的姥姥家是做烟花爆竹的。他舅舅是抗日游击队员,负责配制土火药,造土地雷、土手雷等。鲁西是平原,打游击最头痛的事就是藏身难,夏秋天到处都是青纱帐还好。到了冬春天,天宝的舅舅回到家里,以制作烟花爆竹为掩护造土弹药。
有一年临近春节,天宝跟着母亲到外祖母家走亲戚。正逢村里大集,外祖母高兴地领着小天宝到集市上买年货。母亲则在家帮着收拾,中午时分,还不见天宝和外祖母回来,就动手生火做饭。房顶烟囱冒出的火星,引爆了天宝舅舅藏在房顶上的土炸药。“轰隆”一声巨响,三间土房子顿时夷为平地,天宝娘被炸得血肉横飞。小天宝因跟着赶集,逃过一劫。大家都说天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当时,兵荒马乱,民不聊生。母亲死后,家里的日子更加艰难,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饥馑难耐,为了混口饭吃,天宝投奔了本县有名的土匪刁占财。
几年后,刁占财见他逐渐成人,有意历练他,安排他带人打家劫舍,想早点把他带出手。天宝心善,每次带人出去,只故意整出动静来,频频不得手扑空回来。气得刁占财大骂:“娘的,要不是跟着老子这么多年,我一枪崩了你。还娘的‘天宝’,老子看你就是一个‘憨包’!”
一次,刁占财带天宝到一户地主家里吃饭。地主两口子看天宝一表人才,甚是喜欢,商量着把女儿嫁给天宝,想以此攀上刁占财,给家里的财产上道“保险”。于是,几天后就托媒人到“匪巢”,向天宝提亲。媒人使劲夸赞说:“这姑娘贤惠手巧,天天大门不出,就知道待在闺房里织布绣花。长得也美,人见人夸。”
刁占财一听,当即骂骂咧咧地对天宝说:“你小子有福气,地主家里有的是钱,闺女又漂亮能干,赶快定下来,给你点钱回去把事办了。”说罢,甩给天宝50块大洋。
1941年底,一个日本兵因醉酒掉队,拖着枪跑到村里,用枪顶着保长给他找人,送他到十公里外的据点,没有人敢应这个差。鬼子气得鸣枪警告保长。天宝恰巧在家,勇敢地站了出来,还从家里推来独轮车。鬼子怕天宝使坏,就端着枪,面朝天宝坐在车子上。天宝推着鬼子,想起了他们烧杀抢掠的种种恶行……于是,他故意放慢脚步,东拐西转,一直磨蹭到天黑,猛地一下把鬼子栽到路边深井里,拿起井边的砖头、石头一阵猛砸,把鬼子砸死在井中,然后捞出枪逃回了匪巢。
第二天,鬼子小队长带着十几个人找到村里,把全村男女老少集中到打麦场,架起机枪,逼保长交出天宝。僵持了半天,一个汉奸把天宝的爹指认出来。鬼子残忍地把天宝爹捆到门板上,头朝下倒立吊在打麦场旁边的一棵枣树上。据村里老人讲,天宝爹七窍出血,宁死不屈。鬼子让汉奸给村民训话说:“李天宝亲爹不顾,真是‘憨宝’,以后谁再与我们作对,这就是下场。”
保长知道如果交不出李天宝,村民将会遭受灭顶之灾。于是,在伪军的胁迫下,到匪巢向刁占财要人。刁占财虽说是一个土匪头子,其实也就只有一二十个人,三十多条枪。他虽心有不甘,还是把天宝交给了伪军。
鬼子抓到天宝后,把他押到村里,并把周边几个村的群众集中起来,想演一出杀一儆百的戏。夜里,鬼子怕李天宝逃跑,用铁丝穿透他的锁骨,捆在麦场的树上,安排伪军持枪轮流看守。夜里,李天宝趁看守他的人打瞌睡,就用牙齿咬断铁丝,连夜逃走了。
据天宝后来说,他逃走后直接投奔了县抗日基干大队。鬼子和伪军认为他是被刁占财带走的。双方发生了枪战,刁占财不敌,也在随后没几天投奔了县抗日基干大队。李天宝还说,他参加了张秋战斗、解放寿张城、阳谷战役等战斗。在一次战斗中,他受伤了,被县抗日基干大队就地安置在老乡家里,在地窖里养了将近小半年的伤才归队。
1947年,刘邓大军千里挺进大别山。在老家过境时,天宝就随大军南下了。渡江战役结束后,根据组织安排,天宝留在了南京工作,后来向组织提出了回乡申请。
回乡后,村里人都说天宝憨,是地地道道的“憨宝”,仗打完了该享福了却跑回家来。天宝打趣地说:“这不还挂念着家里的媳妇嘛!”
“憨宝”憨吗?或许真“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