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学玲
我第一次听见电吹管的声音,是在清流河畔公园的树荫下。彼时阳光正好,我看见一位长者指尖轻按银灰色的管身,没有萨克斯的张扬,也无长笛的清冷,一股温润如流水的乐声便漫了出来,那是《好一朵茉莉花》的旋律,吹得很流畅,却比传统民乐多了几分通透,像裹着一层折射的光,轻轻落在我耳尖。
我悄悄走近,看那管身亮起细碎的红蓝光,气流从吹嘴溢出时,竟能变出二胡的绵长、古筝的清亮,甚至小提琴的悠扬。长者指尖起落间,《梁祝》的悲戚不再尖锐,化作了绕着树叶打转的叹息;《蓝色多瑙河》的欢快也少了铜管的厚重,成了能跟着脚步轻轻跳动的节奏。原来电吹管音乐可以这样“多变”,不必被乐器的材质束缚,一束气流、几个按键,就能揉出多种风情。
后来,我总盼着周末再去公园时能见到那个长者。有时是清晨,电吹管的声音混着鸟鸣,像给滁城裹了层软绒;有时是傍晚,乐声追着夕阳,把天边的云霞都染得温柔。有一次,长者见我看得入神,笑着让我试试。我握住冰凉的管身,学着他的样子吹气、按键,不成调的声音引得自己发笑,可那股从指尖流淌出的声响,却让我忽然明白,电吹管的魔力,是用一种包容的姿态,让每个聆听者都能在乐声里找到心里的那片风景。
如今,我也有了一支电吹管,闲时对着窗台的绿植吹奏,风从窗缝钻进来,与管声缠绕在一起。当初吸引我的从不是某段旋律,而是这乐器里藏着的惊喜,它让音乐走出了音乐厅,藏进了日常的烟火里,也让我看见,原来热爱可以这样简单,一束风、一段声,便足以点亮平凡的时光。
经许班长介绍,我到了琅琊区老年大学电吹管班,跟着胡老师学习。第一次走进教室,最先抓住我目光的不是黑板投影的音谱,而是胡老师手中那支纯白色的T90电吹管。胡老师笑着拿起它,轻轻一吹,旋律便像泉水般漫出来,瞬间勾住了我心里那根非常想学好电吹管音乐的弦。
胡老师没有直接教吹曲,而是让我们练习单双吐、节奏和音速。我的气息断断续续,连最基础的吐音吹奏都像断了线的珠子,吹一段歌曲,旋律支离破碎;我按胡老师的要求调试管键,原以为不过是“按键+吹气”的简单事,真正学起来时,才发现里面藏着不少“拦路虎”。直到某天,我能连贯吹出简单的旋律,当《好一朵茉莉花》的片段第一次完整地从管中流淌出,心情比窗外的阳光还亮,那一刻,我忽然懂了,学乐器哪有捷径,不过是在难点上反复打磨,让手、气、心慢慢追上耳朵里想听的声音。
那些曾让我头疼的难点,终于成了熟练的习惯,想起刚开始学习的模样,我终于明白,胡老师教我的不只是吹管的技巧,更是面对困难时的耐心,就像那绵长的气息,稳住了,才能吹出最动听的旋律。
现在每周五去老年大学学电吹管,成了我最期待的事。在老师的指引和自己的坚持下,那些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的旋律,终于变成了藏在指尖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