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学武
一生官场三次“被黜”,但其性格耿直,不随圆方,坚守本性的做人,本色始终不变。在他去世后,一代文学领袖欧阳修作为他的晚辈,被贬至滁州做太守时,专门瞻仰他的画像,作《书王元之画像侧》表达敬仰之情。多年后,苏轼也撰文,称他“以雄风直道独立当世”“耿然如秋霜夏日,不可狎玩”。在他任过太守的滁州,州人视他为直贤,画像留念,并在琅琊山醉翁亭特建“二贤堂”,将他和欧阳修两位太守一并供奉瞻仰,至今八百余年不废。此人就是王禹偁。
据《玉壶清话》记载,王禹偁“性狷介,数忤权贵,宦官尤恶之。上累召至中书戒谕之,禹偁终不改。”在一次为新科进士举行的宴会上,宋太宗独召至御榻,面戒之曰:“卿聪明文章,在有唐不下韩、柳之列。但刚不容物,人多沮卿,使朕难庇。”领导的告诫,并没有改变他的初心,仍是不改本色,坚持原则,直道行事。
不久,宋太宗提拔他为左司谏、知制诰,担任自己的秘书。按理应该对太宗说一些客套话、感恩的话,他却当天就送给皇帝一份《端拱箴》,劝宋太宗戒奢侈、行节俭、施仁政。又比如989年冬,京城大旱,民不聊生,他却不识时务地向皇帝上疏“一谷不收谓之馑,五谷不收谓之饥。馑则大夫以下,皆损其禄;饥则尽无禄,廪食而已”,并建议宋太宗下诏,除了宿卫军士、边庭将帅外,其他官员都减少俸禄。于是,朝中大臣几乎被他得罪光了。
991年,庐州尼姑道安状告老翰林、著名文学家徐铉与嫂子姜氏通奸。经审查,道安系诬告,本当受罚,但宋太宗下诏赦免了她。对于皇帝已经决定了的事,王禹偁颇不识相,坚决要求治道安的罪,并为徐铉雪冤,弄得皇帝很是生气,把他贬为商州(今陕西商洛)团练副使。短短八年间,由于敢于直言,除了被贬商州,先后被又贬滁州、黄州。
在皇帝面前据实直书的行事风格,并不影响他为百姓办事的初衷。被贬滁州后,他没有消极怠政,而是积极乐观为民办事。时值滁州旱热,稻秧无法栽种,王禹偁就想尽办法,四处求雨,不久,天降甘霖,旱情解除,百姓欢呼雀跃,于是就有民谣赞颂王禹偁。面对这些褒奖,他在给下属的一首诗中写道:“可堪今夏旱,如燎复如焚。食禄忧人忧,寒夜眉不伸。”对于百姓和下属的颂扬,王禹偁头脑清醒,坦言:“为霖非我事,职业唯词臣。”由此可见,王禹偁不忘地方父母官的责任,体恤民情的行事风格。在任职的每一个地方,王禹偁都为百姓办实事,把百姓冷暖记心上。
作为宋初的改革派和著名诗人,王禹偁的文学成就自不必说,但他始终把奖掖后人作为自己的己任。一些后来成为朝中重臣的文化人,均被他指导或举荐过。其中有一个叫丁谓的举子,因诗文锦绣,王禹偁将他比肩唐代韩愈和柳宗元,极力向朝廷推荐。后王禹偁被贬滁州时,已升任高官的丁谓,写信给他,认为王禹偁过于高亢刚直,才使他一再被贬。对此,王禹偁非常鄙视这种自堕名节,甘愿与世沉浮的行为,非常不屑地写信回敬道:“你官场圆滑,以成败论是非,以炎凉看去就,非知我也!”后来丁谓虽官至宰相,但终因世故、圆滑,声名狼藉,被称为北宋“五鬼、六贼”之一。
在私生活上,他一生无论贫贱富贵,都不曾纳妾,妻子简朴持家不施粉黛,儿子则都遵规守矩,不爱钱财。王禹偁死时的遗言,不为子孙乞官,只让妻子带着年幼的儿子,清苦度日。
王禹偁寒门出生、科举入仕、心忧天下,一生被贬三次,晚年作赋自嘲,仍不改初衷,甚至还写了一篇《三黜赋》以明志,文章结尾:夫如是,屈于身兮不屈其道,任百谪而何亏?吾当守正直兮佩仁义,期终身以行之。意思是,对于自己所作所为,我绝不后悔,绝不回头。《宋史》对他的评价是:“词学敏赡,遇事敢言,喜臧否人物,以直躬行道为己任……为文著书,多涉规讽,以是颇为流俗所不容,故屡见摈斥。”
正如苏轼所说的一样,他太正直了,宁折不屈。
掩卷沉思。从王禹偁身上,我看到了做人的底色:居庙堂之上,清廉、亲民爱民;庙堂之下,正直、品行高洁、不合流俗、坚守底线!这,或许就是我们当今很多人所稀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