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09月26日
第A04版:印象滁州

润物无声处 家风永流传

□来安县新安镇中心学校 方柱洪

批改学生周记时,“家风”二字在泛黄的纸页上反复浮现。作为乡村教师,我总在墨香里触摸教育的温度。那些关于家规家训的细碎笔触,让我想起家中樟木箱底的梨木戒尺——祖父用它教父亲习字,父亲用它在教案上批注人生,而我,正在将这份传承写进黑板上的家谱。《颜氏家训》有云:“夫风化者,自上而行于下者也。”家风不是高悬的匾额,而是流淌在血脉里的教育基因,在时光长河中默默浸润着生命的根系。

祖父戒尺上的家规家训

祖父的戒尺躺在雕花檀木盒里,梨木纹理间凝结着岁月的包浆。1958年深秋,七岁的父亲跪坐在八仙桌前,狼毫笔在宣纸上洇出歪斜的“人”字。祖父布满老茧的手掌按住颤抖的笔杆:“心正则笔正,笔正乃字正。”正如柳公权“用笔在心,心正则笔正”的千年训诫,这把长七寸三分的戒尺,是祖父用书院门廊的旧柱改制而成,每道木纹都刻着“错字不过三”的家规。《朱子家训》中“宜未雨而绸缪,毋临渴而掘井”的智慧,化作祖父每日磨墨时讲述的治学箴言。

我曾见过父亲珍藏的启蒙习字本,第三页右下角残留着淡淡的血痕。那是他连续写错“孝”字第三遍时,祖父手起尺落的印记。“戒尺不是打人的刑具,是丈量规矩的准绳。”祖父临终前将戒尺交给父亲时,浑浊的眼底映着窗外的竹影婆娑。后来父亲成为乡村教师,总在新生入学时展示这把戒尺,却再未用它惩戒过任何学生。这恰如《围炉夜话》所言:“教子勿溺爱,子堕莫弃绝。”规矩的温度,在代际传承中愈发清晰。

父亲教案里的书签家规

父亲的教案本里夹着泛黄的书签,那是用红钢笔写满批注的旧报纸。1987年寒冬,我在煤油灯下背诵《弟子规》,父亲用红笔在“见人善,即思齐”旁画了着重号:“这是做人的根本。”遇到我偷摘邻家柿子,他会在日记本上画一道删除线:“要把坏念头像错别字一样删掉。”诸葛亮《诫子书》中“静以修身,俭以养德”的墨迹,就这样悄然渗入少年心田。

在父亲任教的村小,每个学生的作业本都有特殊的批注密码。“△”代表需要补读的经典段落,“!”标注着需要记住的处世箴言。他把《颜氏家训》抄在田字格本上,让孩子们在练字中感受“夫学者犹种树也,春玩其华,秋登其实”的智慧。当城里学校开始使用电子阅卷系统时,父亲仍执着地用红钢笔在作文本上写满批语,那些跳跃的红色符号,是流淌在教案里的家风密码。司马光在《家范》中写道:“积金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守;积书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读;不如积阴德于冥冥之中。”父亲的红笔,正是这“阴德”的具象传承。

黑板记录中的数字家谱

我站在多媒体教室的讲台上,将祖父的戒尺与父亲的教案投影在电子白板上。2023年教师节,我发起“家风云展览”,让孩子们用短视频记录各自的家风故事。阿明展示了爷爷用竹筒制作的节水器,小美讲述着母亲坚持二十年给陌生人寄励志卡片的故事。《周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的古训,在这些新时代家风故事中焕发生机。

在传统文化社团里,孩子们用3D打印技术复刻戒尺,却在“戒尺博物馆”留言簿上写道:“真正的戒尺在心里。”当学生们用表情包诠释“温良恭俭让”时,我带领他们在智能黑板上绘制家族树,用区块链技术记录家训传承。孔子曰:“不学礼,无以立。”

这些跳跃在数字云端的美德符号,恰是古老文明对未来的温柔叩问。

合上最后一本周记,窗外的玉兰树正在抽新芽。那些关于家风的稚嫩文字,让我想起祖父的戒尺、父亲的红钢笔,以及教室里闪烁的电子屏幕。

《论语》有言:“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教育从来不是简单的工具迭代,而是精神血脉的赓续。当我们在智能课桌前讨论“仁义礼智信”时,那些刻在戒尺上的刻度、写在教案里的批注、绘在黑板上的家谱,正化作滋润生命的春雨,在时光深处悄然生长。或许这就是教育的真谛——它不在教鞭挥舞的空中,而在每个灵魂觉醒的瞬间。正如范仲淹笔下“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的咏叹。

好的家风,永远在传承中抵达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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