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 禹

又是一年开学季，那日陪年逾八旬的老父亲边聊天边看电视，当画面上出现各地家长们在为即将升入大学的孩子准备各色物品时，父亲轻咳一声说：“还记得你刚上大学时的情景吗？”我点点头回答道：“怎么能忘呢！我那时在本市读本科，每天骑车走读上下学，和中学时差不多，倒不像现在的学子，开学季总会‘搞点事情’，弄些仪式感。”父亲连声说：“是啊是啊。”于是爷俩你一言我一语，回忆起当年开学季的那些事。

1988年夏末时节，我终于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得知消息的父亲当天中午特意提前回家，还买了两瓶啤酒。平时滴酒不沾的他喝了一瓶多，平时沉默寡言的他话也多了不少，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你是咱家祖祖辈辈第一个大学生，爸妈为你骄傲，关键是要好好学习，不能荒废四年的大好时光。

距离正式报到日还差几天时，父亲提议一起骑自行车去学校探路，很显然，他已经提前“侦查”过了，因此轻车熟路，半个多小时就到了那所学校。一个水泥钢筋砌成的大门，加上一块名人题写的牌匾，是我对它的第一眼印象。推车走进去，占地十几亩的大学校园和我刚刚毕业的学校面积差不多，只是多了几幢宿舍楼和两个食堂而已。父亲看我有些失望，就拍拍自行车把说：“这里的环境真好，到处都是白蜡树、杨树、槐树，看情形都生长好多年了。”感觉身为木匠的父亲开始“卖弄”学问，我不置可否地平视前方，遗憾心中的大学不该是这个样子。

转眼就开学了，第一节课是材料力学。走进教室的是一位四十多岁且有些谢顶的男老师，文质彬彬的他自我介绍姓“凤”，还说了一句让我似懂非懂的话：“有凤来仪，是咱们国家上古时期一种极为祥瑞的象征。”凤老师没有立即开始讲解专业课，而是走下讲台，一面在大教室里踱步，一面聊天似的问道：“各位同学，你们哪位读过罗曼·罗兰的《约翰·克利斯朵夫》，还有大仲马的《三个火枪手》？”在他的注视下，很多同学低下了头。我听说过这两本书，却没有读过。见无人应答，他接着说：“同学们，四年时间转瞬即逝，你们除了学好专业理论和实践知识，还要多读书。一定要记住，读书学习是一辈子的事情，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也必然是每个人进步的阶梯。”听到这里，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现在想来，正是大学第一堂课上凤老师的开场白，让我爱上了大学浓厚的人文氛围，并且从此逐渐迷上读书：去学校图书馆借书、在阅览室看书、到新华书店买书、每天睡前躺在床上阅读近一个小时的书报，睡前阅读的习惯一直坚持到现在。读书使我受益匪浅，否则就很难解释一个学习工科的学生，怎么会在工作后，靠着自己的努力和难得的机遇，竟然做起文字工作，还干得风生水起，甚至如今还自然而然地笔耕不辍。

在这个开学季，想起了那年那月开学季，尤其感谢敬爱的凤老师，是他给我的指点，让我终身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