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海利

从我记事起，感觉父母就像一对天生冤家，每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战争”从未停歇过。在他们之间，似乎看不到丝毫爱情。

父亲性格耿直，脾气暴躁；母亲憨厚老实，软弱可欺。生活中遇到不顺心的事，父亲就会冲母亲发脾气。年幼的我在父母“战火纷飞”的争吵中，除了害怕，就是无奈。

记忆中，秋收时节剥苞米时，父母发生了争吵，气急败坏的父亲顺手抄起一个苞米就砸向母亲，正好砸中母亲的牙齿，当时鲜血直往外流。看着满嘴是血的母亲，父亲感觉还不出气，竟冲上前追着打，幸亏邻居及时赶来，制止了父亲的暴行。

事后，母亲几天都不能进食。一向逆来顺受的母亲受够了父亲的暴力，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坐在床上嚎啕大哭，直至声嘶力竭。两天后，母亲去了外婆家，扬言要和父亲离婚。这次父亲吓坏了，几次三番登门去请，都吃了“闭门羹”。这下他傻眼了，就让我去请母亲。当时我刚刚懂事，抱着母亲的腿，祈求她原谅父亲。母亲看着年幼的我，含泪回到了家里。

父亲的脾气原本并不这么坏，母亲说刚结婚那几年，她和父亲也非常恩爱幸福，一次意外事故导致父亲脾气变坏了。

一天，父亲给村里一户人家帮忙盖房子，扎架子的绳子突然崩断，他从五米多高的架子跌到地上，造成双脚粉碎性骨折，落下终身残疾。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受伤后不能挣钱养家，反而花了许多医疗费。而那户人家却千方百计推脱责任，最后连医药费都拒付，父亲多次拄着双拐上门讨要说法，但对方不是躲就是藏。不懂法律的父亲想用拳头解决问题，非但没拿到一分钱，反倒惹了一肚子气，无奈只好放弃索赔打算，自认倒霉。可这次事故后，一碰上刮风下雨，父亲的脚就如同针刺般难受，再加上心中窝着一口闷气，导致脾气越来越暴躁，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时光荏苒，岁月蹉跎，父母在吵吵闹闹中度过了大半辈子。这几年，面对孝顺的儿媳、乖巧的孙子，父亲的心态渐渐平和，闷藏在心中多年的怨气慢慢消散。尽管脚伤每日折磨着他，但他都会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把涌上心头的火强行压下去。他对母亲更是体贴入微，遇事百依百顺，好像要弥补那些年让母亲遭受的委屈。

母亲患有骨质增生症，连门都出不了，父亲经常帮她洗脚，做按摩，有时白天还会围上围裙，配合母亲做饭，一个主厨，一个打下手，在锅碗瓢盆的交响曲中，做可口饭菜，与家人共享。闲暇时，他们还会像城里人一样手挽着手，互相搀扶着到大街上、公园里散步。当年那些吵闹的日子不见了踪影，只剩下相处的默契与温馨。

曾以为父母之间没有爱情，吵嚷一辈子实在可悲，蓦然回首却发现，父母的爱情历经风雨，穿过岁月沧桑，渐渐在挫折和磨难中升华，拥有了比爱情更珍贵的亲情。在人生的晚年，他们的爱情虽然缺少了激情与浪漫，但这种携手与共的扶持和心心相印的温暖，就如同一杯浓茶，苦尽甘来，口留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