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07月17日
第A06版:印象滁州

毛 皮 瓜

□作者:杜永生

最近在老家一块种植大豆的旱地上,竟然发现了过去常见、现在难见的野生植物毛皮瓜。毛皮瓜,学名马泡瓜,在我们这里习惯叫“毛皮瓜”。它不仅是我们儿时手中的把玩之物,也蕴含着温情绵延的忆念。

这是一种藤蔓植物。可以生长在不同场地。尤其是那些旱地(山地)里要数芝麻、大豆垄里最多。当农家人把旱作物种植后,不出几日,那坚韧质朴的籽粒便充分吸附着肥沃的土气,渐次鼓胀开来,而正在衍变着的苗儿是等不及了,急迫地拱开覆盖着的土壤,探出嫩绿青翠的脑袋,舒展开自然的个性,带着张望的喜悦,给勤劳的农家人一个欣然的微笑。

很快,那干燥焦黄的土壤经过一场酣畅的大雨之后而变得湿润酥透,墒墒垄垄上零星散布着的绿意,逐渐变得活泛起来。虽还不是整齐蓊郁的气势,但这些散漫生长着的旱作物幼苗个个精神抖擞,青葱勃发。就是在骄阳似火的灼烤中也改变不了这些旱作物坚韧不屈的个性。

这时候,芝麻或大豆幼苗之间留有的空隙处,又有一种野生植物以它特有的秉性复活了生命,这就是“毛皮瓜”。它们不是人们刻意地播下,它们非得要等到农作物破土而出,呈茁壮生长之势后才会羞赧地展露自己。虽然,它们也长在田塍里,可绝对没有廓张的炫耀,始终是一种默默无闻的姿态。刚露出土壤的芽羸弱瘦削,似乎弱不禁风,起始成两瓣矜持地伸展着,还要观顾一下身边的旱作物,并有节制地生长着。它们从生根发芽到开花结果,只是在装点、扮靓着原野的葱茏与繁茂的生机。它们没有骄傲没有自诩的念想。我想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来诠释它们,更为恰当。

毛皮瓜,从复活到枯亡只有短暂的两个多月。它们无须肥料的滋养,只要有土壤就有生命的辉煌。当毛皮瓜的叶茎伸展开来的时候,和附近旱田里的西瓜一样,藤蔓逐渐丰腴并延伸着,而那些长在田埂或堤埝上的则羞羞答答、舒舒缓缓地将身体轻盈地铺摊在野草之上,生怕压痛了野草。

同样是野生植物,却不会像杂草那样肆意妄为地与农作物争抢养分,它们是受农家人喜欢的。在数次锄除杂草中,它们被锄下留情,甚至还会把缠缚其身的杂草专心清除掉,留置出敞豁生长的余地。

当芝麻开花节节高时,毛皮瓜也自由地开放出妍姿艳质的黄花。一朵花就是一个丰盈沉实的果子。花开不久,就有瓜的雏形了,圆溜溜,青盈盈,小巧,娇嫩。瓜身纹路清晰,似是西瓜浓缩而成的精华。当长成有弹子大小的时候,我们就开始采摘了。那个时候还真多,我们无须乱找,很随意地找个芝麻地或田埂、堤堰,就有颇丰的收获。它们最大的像核桃,最小的似葡萄。

当时,我们每天会摘来许多,揣在兜里,拿在手上。成为当时较为盛行的把玩之物,其中最大的乐趣就是揉捏。刚摘的毛皮瓜青梗梗、硬实实的。随着在我们两手掌心中不断地来回揉捏,很快就绵绵的、柔柔的,一层精粹的瓜皮变为成熟状态。揉捏时还要具备一定的技巧,时间越久越显得有水准。一些性急的小伙伴拿在手上不几下,就给捏破了,酸涩的味儿立即充溢嗅觉。这是一股清醇的味道,而那经过数次揉捏成熟的,则可以啖尝,没有瓜瓤,肉质清滑爽口酸甜,也弥补了对西瓜的馋念。犹记得当年村里的几位爱喝酒的长辈,每到这个季节,都会在旱地上采摘很多回来,那些皮质翠青的,放到自然成熟,而已经熟黄的,则挤掉内里的瓜籽,剩下的瓜皮一股脑地摊开晾晒干后,用来泡水喝。

到了芝麻秸秆结满籽粒的时候,毛皮瓜也渐渐地步入了生命的终点。那些没被采摘到的很快瓜熟蒂落,成熟的种子再一次隐伏在土壤中,等待着来年的复活。

很多时候,你对过去常见,现在难见的草本植物的消失慨然不已,譬如毛皮瓜、茅莓、龙葵、灯笼果等。其实呢,是你没去用心找寻。它们一直都在,扎根土壤,只是暂时隐伏起来,却始终听从着季节的召唤,该发芽不会隐瞒,该开花不会延迟,该茁壮不会颓废。你的偶然发现,就是它们年复一年生命延续的必然。这种野生植物的质地,令我敬重,虽孤邻但不悲怆,素面朝天,不卑不亢,慨然定格于人们的视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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