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晓兰

与好友相约漫步天长汊河老街，脚步不自觉地在高邮湖埂边一棵桑枣树下驻足，在我们老家，桑葚树被称为桑枣树，那酸甜可口的果实被孩子们亲切地称为桑枣或是桑枣子。望着满树紫黑晶亮的桑枣，儿时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馋虫瞬间被勾起，伸手摘下几颗，放入口中，酸甜滋味在舌尖散开，往事也随着这熟悉的味道，一点点清晰起来。

“最是一年景好处”，在那物资匮乏的童年岁月里，桑枣便是大自然赐予我们最珍贵的礼物。每到桑枣成熟时节，老家的孩子们恨不能化身为一只只勤劳的小蜜蜂，飞上那挂满桑枣的枝头。

老家的每一棵桑枣树，孩子们都是清楚记得的。哪棵树的果子大，哪棵树的果子甜，各人心中自有“排行榜”。

放学后，沿着固定的“寻宝路线”，孩子们奔向那一棵棵桑枣树。树底下够得着的桑枣，眨眼间就被瓜分干净。

望着树顶那一串串饱满诱人、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的桑枣，大家干着急。这时，终于等来了一个胆大机灵、身手敏捷的男孩子，只见他“嗖嗖嗖”几下就爬上树顶，坐在枝丫间，大快朵颐起来。

树下的孩子们只能仰着小脸，迎着枝叶缝隙里的阳光，满脸讨好，齐声喊着：“摇树！摇树！”树上的孩子听了，自恋得到了极大满足，吃个差不多后，开始“为人民服务”，使劲摇晃树枝。

霎时间，紫黑的桑枣纷纷落下，砸在泥土地上，溅起些许尘土。眼疾手快的孩子立刻冲上前，小手一罩，宣誓了主权，那些慢了一步的孩子，只能望“枣”兴叹，眼巴巴地等待下一次机会。

捡到果子后，洗，那是不可能的，至多象征性地用嘴一吹，自我安慰地以为已经吹掉了那上面的浮灰，然后便迫不及待地直接吃进肚里。

其实，于我来说，究竟什么时候吃桑枣，是非常纠结的。上学路上吃吧，很容易因为贪嘴而耽误时间，迟到不说，进了教室，那满嘴满手的乌紫色汁液，一下子成了难以抵赖的“罪证”，要是被老师发现，少不了一顿批评，丢不起这个人。

放学回家路上吃呢，如果耽搁太久而晚归，一进家门，还是被染色的手和嘴所出卖，大人们一眼看穿，摆起脸来，还得百般讨好，方能免于受责。并且有时候，桑枣的汁液还会把干净的衣服弄得斑斑点点，要是碰上家长心情不好，免不了一顿训骂。

可即便如此，只要有桑枣可吃，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果熟堪摘直须摘，莫待无果空摘枝”，先满足了口腹之欲再说，其他的都抛到脑后去了。

那时，于我们老家这群孩子，还有一处尴尬：我们庄子的邻队是另外一个庄，他们的桑枣树，结出的果子又大又甜，可他们庄的孩子不知为什么，居然不吃桑枣。

我们只能像小偷一样，慌慌张张去摘，匆忙吃完枝下的，又趁着四下无人，几个小伙伴合力摇晃树干，赶紧捡些掉落的桑枣，匆匆塞进嘴里。生怕被另外一个庄子的孩子撞见，否则，会落得他们狠狠地鄙夷和嘲笑。

每次被他们嘲笑后，我们总下定决心下次不再去吃，可到了第二天，又不由自主地走到树下。

如今，再次站在桑枣树下，桑枣依旧如往日饱满，我与老友一起品尝着这熟悉的味道，再无人争抢。

桑枣的滋味较从前似乎亦没有变化，可一起抢桑枣的小伙伴们却已各奔东西。岁月匆匆，“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唯有这桑枣，依然年年挂满枝头，见证着时光的流转，承载着我们再也回不去的童年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