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02月12日
第A03版:清流

画里“闹”元宵

□陈旺源

元宵节,作为中国最古老的节日之一,承载着农耕文明的时序信仰与世俗生活的烟火气息。其起源可追溯至西汉,彼时正月十五被定为祭祀“太一神”之日;至东汉,佛教传入后,汉明帝下令正月十五燃灯礼佛,逐渐形成“燃灯表佛”的习俗,后演变为全民性的灯节。唐代诗人苏味道笔下“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的盛景,印证了元宵节在盛唐时期的空前繁荣。而宋代之后,随着市民经济的兴起,元宵节从宫廷仪式走向民间狂欢,成为跨越阶级的全民庆典。

从敦煌莫高窟的壁画中,我们得以窥见唐宋时期元宵节的另一重面貌:第220窟身姿灵动的胡旋舞者以及第159窟的僧侣燃灯斋佛,这些画面记录了佛教与民俗的深度融合。至明清,元宵节成为画家笔下的经典题材,如明代《明宪宗元宵行乐图》《上元灯彩图》,清代《升平乐事图》等,皆以丹青为媒,定格了不同时空的元宵记忆。

在等级森严的古代社会,元宵节是少数能打破宫廷与民间壁垒的节日。明代宫廷画师笔下的《明宪宗元宵行乐图》便是一幅生动的皇家元宵图鉴。画面中,明宪宗朱见深身着龙袍,端坐于殿前,目睹宫内仿建的民间街市:货郎车上挂满象形灯、蟾蜍灯、螃蟹灯,孩童争购玩具;杂技艺人表演钻圈、倒立,惊险处引得鼓乐齐鸣;更有鳌山灯棚高耸,以松柏枝仿玉皇座驾“巨鳌”之形,彩灯间穿梭的“八仙”仿佛将仙界搬入人间。这幅长达6.24米的绢本画卷,不仅展现了明代宫廷工匠的精湛技艺,更暗含“与民同乐”的政治隐喻——大臣们煞费苦心将市井烟火搬入深宫,只为博君王一笑。

而清代《乾隆帝元宵行乐图》则呈现出另一番皇家气象:乾隆帝端坐楼阁,俯瞰皇族子弟嬉戏。画面中,西洋画家郎世宁用写实笔法,将人物神态与服饰细节刻画得栩栩如生;中国画家补绘的亭台楼阁则延续传统界画技法,以工整线条勾勒节日庄重。两幅画作对比,可见明清两代宫廷审美从世俗狂欢向礼制规训的微妙转变。

若说宫廷画作是元宵节的华美序曲,民间画卷则谱写着更鲜活的生命乐章。明代佚名画作《上元灯彩图》以2.66米长卷,全景式呈现南京秦淮河畔的元宵盛况:街市人头攒动,商贩叫卖声似可耳闻,荷花灯、南瓜灯、走马灯琳琅满目,文人雅士驻足赏玩字画奇石,孩童簇拥着货郎车挑选雨花石。这幅被誉为“明代版《清明上河图》”的作品,将金陵的富庶安逸凝固于绢素之上。

南宋画家李嵩的《观灯图》则以细腻笔触捕捉市井趣味:两名童子手提兔形灯与瓜形灯,桌上走马灯旋转不息,灯影交错间仿佛能听见孩童的笑闹。而朱玉的《灯戏图》更以十三名戴假面的艺人定格了南宋临安社火表演的瞬间——他们或扑蝶、或跳跃,动作诙谐如傀儡戏,鼓点节奏跃然纸上,恰似“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的诗意注解。

透过这些古画,古人“闹”元宵的多元内涵渐次清晰。从汉代“燃灯祭神”到宋代“猜灯谜”,灯火始终是沟通天人的媒介。明代《升平乐事图》中,童子手持鹿灯、鹰灯嬉戏,马灯寓“马到成功”,蟾蜍灯寓“蟾宫折桂”,一盏盏花灯承载着世俗愿望升腾夜空。杂技、社火等表演突破日常秩序,构成节日的“狂欢基因”。而南汤圆与北元宵的制法差异,在清代《卖汤丸》《卖元宵》两幅外销画中一览无余——南方以手搓馅料成团,北方则“滚”糯米粉为球,一南一北,共诉团圆。

今日的元宵节,虽少了古画中的竹马社火、鳌山灯棚,但吃汤圆、赏花灯、猜灯谜的习俗仍在延续。那些沉睡在博物馆中的画卷,不仅是艺术珍品,更是解码传统节日的文化密钥。当我们凝视《明宪宗元宵行乐图》中宪宗皇帝慈爱的笑容,或《上元灯彩图》里南京街市的烟火气,仿佛能穿越时空,听见古人对生活的热望——那是“闹”中蕴藏的生机,是平凡岁月里对美好的永恒追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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