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匡晓煌
“溪童相对采椿芽,指似阳坡说种瓜。”元好问的这句诗就像一道时光之门,瞬间把我带到那个满是香椿香味的童年时光。
那时,我家的后院有一棵高大的香椿树,据说它比我父亲的年龄还大。我从小就对香椿有着一种特别的喜爱,每到春天,香椿树才刚吐出嫩绿的叶芽,我就总是迫不及待地爬上树去摘。
母亲立刻阻止我:“傻丫头,现在椿叶还太小了,等它们长大一点再摘吧。”可是,我等不了,嚷嚷着多少要摘点下来。
而父亲则宠溺地看着我笑:“没事,想吃就摘,爸爸给你做香椿炒鸡蛋。”我便对母亲做一个鬼脸,像一只猴一样“嗖”地一下就爬到了树上。我骑坐在香椿树的树杈上,小心地用手指把头顶的那些香香的嫩叶掐下来。很快就掐了一把,我跳下树,把它们交给父亲,让他给我做香椿炒鸡蛋。
父亲从母亲的“秘密基地”找出一个鸡蛋,轻轻地打在碗里,把香椿叶切碎,和着鸡蛋一起搅拌均匀,再倒进锅里炸至两面金黄。我常常顾不上烫,刚出锅就迫不及待地吃起来,那种独特的香味,一直萦绕在我的记忆里。
时光匆匆,转眼间我已离家多年。异乡的城市喧嚣而繁忙,香椿再难寻见,而那个为我做香椿炒鸡蛋的人,也因病离开了我们。我渐渐淡忘了那个纯真的年代,香椿的味道也变得越来越遥远。
直到有一年春天,我回到故乡再次看到那棵熟悉的香椿树。它依然屹立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春天,等候着爱它的故人到来。树上刚长出的新嫩芽实在太惹人爱了,我忍不住摘下一片叶子,放到鼻子底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童年,回到了那个满是香椿香的童年。
“好香呀!”我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母亲听到我的声音,笑着从屋里走出来:“我知道你从小就爱吃香椿,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说完,她端出了一盘香喷喷的香椿炒鸡蛋。我尝了一口,那种熟悉的,一直在梦里出现的味道立刻在舌尖蔓延开来。
“还是那个味道,妈妈做的香椿炒鸡蛋跟爸爸做的一样好吃。”我感慨地说,眼眶也逐渐变得湿润。
“傻孩子,香椿的味道怎么会变呢?”母亲笑着搂了搂我的肩膀,“变的只是人而已。”
我恍然大悟。原来,我一直寻找的并不是香椿的味道,而是那个被香椿香味包围的童年时光里被疼爱的自己。
又是一年春来到,香椿的香味再次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满是香椿香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