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易 英
不出意外,又收到了母亲给我邮寄来的一大箱红艳艳、油汪汪的腊肠。我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心里充满了对新年的希冀。可不是吗?这带着家乡味儿的土特产,沾着年味儿的烟火美食,不远万里来到我手里,最能慰藉我那颗不能回家过年的心了。
“年年腊月灌腊肠,挂起高高晒暖阳。”记得小时候,一到腊月,村里家家户户都要举行一场隆重的活动——灌腊肠。腊肠在我的家乡是过年必备的美食,它象征着团圆、幸福、繁荣和长寿,是我们心目中不可或缺的年味符号。
在我家,灌腊肠通常是一家人集体出动。一大早,父亲就将肠衣翻洗干净,放到一边备用。母亲拿来肥瘦肉,仔细切成小块,再加入花椒、辣椒、白酒、盐、姜末等搅拌均匀。接下来是重头戏——灌肠,这是一件需要耐心与细心的活儿。奶奶教我们将肠衣口用特制的短竹筒翻出来,把拌好的肉一点一点塞进去,挤压结实,然后用麻绳一节节系紧。最后,奶奶让我们用牙签在肠节上扎一些小孔。奶奶总说:“人要呼吸,肠也要呼吸,你不给它扎些孔,它闷着了,肉就不鲜了。”
做好的腊肠风干一个晚上,第二天就可以生上小火开始熏烤了。爷爷带着我们上山砍来松树枝放进火堆里,让松树的芳香通过烟雾渗透进肠衣里。接下来半个多月,每天都要数次进出熏肠的小屋,悉心看顾火候。让腊肠在小火中慢慢熏烤,让美味在时间的酝酿下缓缓而成。
腊肠熏好,年也就来了。新做好的腊肠往往要在大年三十那天郑重地摆上餐桌。那天所有的亲人到齐,大家欢聚一堂。熏好的腊肠油汪汪、亮晶晶,呈现出喜庆的绛红色。将它直接用清水煮熟,切片,摆上盘子就是一道好菜。
等到一盘盘美味都端上了桌,我们赶紧围桌而坐,拿起筷子心急火燎地等待长辈先下筷。爷爷看着猴急的我们,笑眯了眼睛。见长辈们都动了筷,我们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腊肠放进嘴里,一口下去,好吃得眯起了眼睛……不一会儿一盘便见了底,母亲赶紧张罗着再添一盘。一顿其乐融融的年夜饭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走向高潮……
后来,我在远离家乡的城市成为了一名机场安检员。每年的春节都忙碌在工作岗位上,为那些急着回家的人提供安全保障。渐渐地,家乡的年味儿、那包裹着年味儿的腊肠就成了心中越来越盛的想念。有一年过年,实在忍不住,去买了几斤当地的腊肠。它们看起来色泽艳丽,皮薄馅厚,让人垂涎欲滴。然而等我一口咬下去,才发现味道寡淡,丝毫吃不出以前的那种麻辣鲜香,滋味绵长。
有一次,跟母亲打电话时,提到此事,没想到母亲记在了心里。自那以后,每年春节前夕,母亲都会给我邮寄一箱她亲手做好的腊肠。当这些充满家乡味道的腊肠在我的舌尖轻轻碰撞时,我仿佛又回到了和家人一起做腊肠,品尝腊肠的快乐时光。于是,那些独在异乡不能回家过年的遗憾便消散了许多。
虽然今年再一次不能回家过年,但有了这一箱充满着家乡年味儿的腊肠,我的心里暖暖的,浑身又充满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