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庭红
最近听朋友提起金庸,又让我回想起年少时读武侠小书时的澎湃激情。前几日在门口的图书馆翻阅书籍,偶尔触碰到《连城诀》,重读江湖的冲动让我用周末的两天时间,毫不犹豫地把它重新刷了一遍。
《连城诀》通过主人公狄云,一个不谙世事的、单纯憨厚的乡下习武之人的眼光,描述了一个地狱般的世界。这是一部没有侠的武侠小说,没有锄奸扬善的大英雄,也没有为国为民的侠之大者,整部小说恶人比好人多。主人公狄云是个情商比郭靖还低的憨厚小子,被人陷害入狱,狱中结识高手丁典,练成非凡武功,在经历了亲情、爱情的幻灭之后,彻底心死,出狱后进行了“基督山伯爵式”的复仇。
不同于金庸的其他作品,这部小说单线发展,没有错综复杂的故事情节,结构简单,却几乎写尽了人性的恶:弑师灭祖、同门相残、父子相斗……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这本书在金庸的所有作品中,是不算出名的一部。我对这本书最刻骨的记忆,源于丁典和凌霜华的爱情悲剧,虽然这不是本书的主题,丁典甚至都不是这部书的主角,却是我记住此书的唯一原因。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为了一个明知道没有结局的爱恋,丁典受尽凌辱,困于牢中数载,只为了每天能守望窗外心上人放的一盆花。凌霜华不惜自毁容貌,宁肯被父亲活埋,也要去实现对爱的坚守。
金庸作品里描写过很多对痴心伴侣,丁典这一对无疑是结局最悲惨、为爱最决绝的一对。“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般的爱情对于这对情侣来说,无疑是无法企及的。他们的爱情太过于血腥残酷,但却像黑夜里的一朵奇异之花,让人无法忘怀。美丽传世的爱情,为什么永远都是悲剧?丁典算不上大英雄,却是最深情的男人,依然成为我心目中为数不多的经典武侠人物之一。
我心目中的大英雄,唯有乔峰,他为国为民,英勇无惧。聚贤庄一战,以一敌多,“萧某今天就和天下群雄决一死战”,豪气冲天;面对阿紫的追求,“你样样都好,样样比她强,你只有一个缺点,你不是她。”只这一句,就美过很多爱的誓言。记得第一次看电影《大话西游》,“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云彩来娶我。”紫霞仙子临死前说这段话时,我很想配一段画外音:你说的是乔峰吧。也许我并不想长大,年少时天马行空的想象,依然流淌在灵魂里。
可能作者都觉得整部小说太过于黑暗了,于是有了单纯、善良的水笙这个人物。“我等了你这么久,我知道你终于会回来的。”万般温柔在心底涌起,给人留下无限美好的遐想。小说在这唯一难得的一丝温情中戛然而止,不得不佩服作者写作的高明之处,这该是金庸小说最美的结尾。相比丁典的爱情,水笙和狄云在历经劫难后再次重逢,他们也许会寻到一个干净的地方相拥一生。
一个至暗的江湖,一个险恶的世界,因为不泯的爱意,终于透露出一丝美好希望的曙光。
不知何时起,我不再读美得有点缥缈的鸡汤文。自小学五年级看人生的第一部小说《射雕英雄传》,对知识渊博、出身书香门第之家的作者敬佩不已。从此痴迷于浩渺书海,但武侠小书至今依然是我心中永远保留的经典。
长大后看书,会在电脑上敲打下阅读后的心情,与年少时在纸质书上写写划划的读后感,似乎并没什么不同。读一本旧书,就如听一首老歌,也许只是回望一下过去的年华、曾经的自己。“抛开世事断仇怨,相伴到天边……”不觉中,那首《铁血丹心》一直单曲循环,在这个阴雨的傍晚,沉浸在江湖恩怨、痴情绝恋中的我,似乎依然是多年前曾经年少的自己。